第469章 不必跪了
魯肅獨自一人,屈膝跪在新墳前。
他從身旁的木匣中取出那把焦尾古琴,小心翼翼地將其埋在墓側特意留出的小坑裡。
琴絃依然斷著,他沒有請工匠接上,就那麼原樣放著。
斷了弦的琴,才配得上斷了念想的人。
“公瑾,你的琴,我給你帶來了。”
魯肅往火盆裡添著紙錢,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映照著他那張憔悴的臉龐。
從江東發生鉅變以來,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睡過一個整覺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鬢邊也添了許多刺眼的白髮。
他一邊燒著紙錢,一邊用沙啞的聲音喃喃自語:“你生前最愛彈《廣陵散》,總說那是天下第一等的曲子,有慷慨悲歌之氣。”
“我個俗人,聽不懂那些高深的音律,但我覺得好聽。以後在這廬山聽風賞月,你若是無聊了,就再彈彈。”
紙錢化為灰燼,隨風盤旋。
“公瑾,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後,這幾天我常常夢見你。”
魯肅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彷彿又回到了過去的歲月:“我夢見咱們在赤壁的戰船上,你意氣風發地指著對岸那連綿的戰船,笑著問我,‘子敬,你看那江面上的船,像不像咱們小時候在河邊疊的紙舟?’”
“我那時候不懂你心裡在想什麼,只覺得你太過狂傲,現在,我總算懂了。”
魯肅的眼角滑落一滴清淚,滴在身前的泥土上。
“你其實不是怕輸,你是怕來不及。你怕來不及讓江東變得更好,怕來不及讓這片土地上的百姓過上不用擔驚受怕的好日子。”
“你太想贏了,是因為你想用一戰定乾坤,換來幾十年的太平。”
魯肅緩緩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青石墓碑上,聲音低沉而堅定:
“公瑾,你放心吧,江東,我會替你守著,百姓,我會替你護著。劉錚答應我的那些利民之策,我會一件一件地去做;他沒答應的,我也拼了這條老命去爭取。”
“這一回,我不再是孫權手底下的臣子,也不是劉錚麾下唯唯諾諾的降將。我是江東人魯肅。我只做這片土地該做的事。”
晨光初露,天際泛起了一抹溫柔的青灰色。
魯肅用手撐著地面站起身來,雙腿已經跪得發麻,幾乎有些站立不穩。
他深吸了一口山間清冷的空氣,轉過頭,卻發現劉錚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不遠處的松樹下。
這位年輕的漢中王依然沒有穿戴繁複的冕服,只是一身素白的長衫,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已經站了很久。
兩人隔著一層淡淡的晨霧,遙遙對視,誰也沒有開口打破這份寧靜。
許久之後,劉錚朝著魯肅微微頷首,那是一個託付的眼神,也是一份信任的承諾。
隨後,他轉過身,沿著來時的山路,從容離去。
魯肅目送著劉錚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林間,心中忽然想起周瑜生前對自己說過的最後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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