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天下之理，藏於百工
初冬的許昌，雪下得更為緊密了。
鵝毛般的雪片不僅掩蓋了中原大地的千溝萬壑，也彷彿要將這相府內令人窒息的沉悶一同凍結。
曹操沒有去深思西北那遙遠大漠的廣袤，他將充滿野心的目光暫時收回，穩穩地落在了眼前的長案上。
在那裡，靜靜地放置著一截從徐州戰場上，幾名曹軍死士拼盡全力帶回來的物事。
這是一截纏繞著暗紅血跡的帶刺鐵絲。
“砍斷它。”曹操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多餘的波瀾。
堂下，十幾名許昌城內最頂尖的鐵匠輪番上前。
他們雙手握著軍中最鋒利的環首刀和斬馬劍，運足力氣，朝著固定在鐵砧上的那截鐵絲狠狠揮去。
“鐺！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令人牙酸的一幕出現了。
鋒利的刀刃在鐵絲上留下了明顯的缺口，甚至有幾把劍直接捲了刃。
而那根看似纖細的鐵絲，卻僅僅是被砸扁了一點，韌性極佳，絲毫沒有斷裂的跡象。
更可怕的是，那些猶如獸牙般探出的倒刺，在劈砍的震動中輕易劃破了鐵匠厚實的皮手套。
曹操抬手揉了揉兩側微微作痛的太陽穴，臧霸呈報的慘烈戰況再次在腦海中浮現。
這種毫不起眼的鐵線，竟然成了他五萬精銳重灌騎兵的噩夢。
曹操的高層將領們看著這截鐵絲，皆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丞相，這鐵物雖然堅韌，但終究是凡鐵。”臧霸立在一側，拱手進言，“末將以為，鐵怕火煉。”
“若下次交鋒，我軍多備猛火油，用大量火箭覆蓋陣地，定能將其燒紅軟化，戰馬便可輕易踏過。”
“不可。”夏侯淵立刻搖頭反駁，“平原風大，且敵軍陣前有戰壕阻隔，火箭難以精準覆蓋，反易引燃己方。”
“不如在上游築壩蓄水，以水淹之策，毀其戰壕土牆，長久浸泡也可鏽其鐵網。”
曹操站起身，看著兩位得力干將，微微嘆息了一聲。
“宣高，妙才，為將者，最忌刻舟求劍。”曹操的語氣深沉，帶著幾分長者的教誨與通透，“世間萬物都在變，固守舊日的劍，必將亡於新出的盾。”
“火燒？鐵絲網鏤空，猛火油難以附著燃燒，水淹？引水築壩非一日之功，劉錚的連弩又豈是擺設，會任由你們從容施工？”
他走到鐵砧前，伸手拿起那截鐵絲，目光深邃而銳利。
“這東西的出現，意味著一件事。”曹操環視眾將，擲地有聲地指出，“在平原上，僅憑騎兵無腦衝陣便能摧枯拉朽的時代，在這些鐵絲網和戰壕面前，已經徹底終結了。”
“若不能找到新的破陣之法，我們的鐵騎，將永遠被擋在江淮之外！”
打碎堅冰的，往往不是更硬的冰，而是另一條路上的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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