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名赤裸著上身的工匠呆呆地坐在棧道旁,手中握著鐵錘,卻不知該砸向何處。
沒有了鐵礦,沒有了從荊州走私來的高碳鋼廢料,這座龐大的兵工廠,猶如一頭被抽乾了血液的巨獸,徹底癱瘓。
山谷上方,叛軍的臨時大營內,氣氛劍拔弩張。
“軍師!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董荼那那張塗滿油彩的臉上寫滿了暴躁與不安,他揮舞著粗壯的手臂,大聲向諸葛亮質問:“這都半個月了,說好的第二批玄膠疊鱗甲和精鋼短刀為何還沒送來?”
“我手底下剛招募的幾萬兒郎,現在連根像樣的鐵棍都沒有!”
雍闓也在一旁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不僅是兵器,軍師,邊境上的商道全被荊州封死了。”
“他們開了幾個榷場,倒是肯收我們的獸皮和藥材,但給的全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布匹!現在弟兄們手裡拿著上好的絲綢,卻換不到一口鹽一兩鐵!”
“再這樣下去,劉錚的大軍還沒到,我們自己就先因為搶奪鐵器和鹽巴譁變了!”
恐慌,正在這支拼湊起來的叛軍中瘋狂蔓延。
蠻族人雖然勇悍,但並不愚蠢。
當他們發現承諾的無敵鎧甲變成了空頭支票,手中的兵器捲刃了都無法替換時,原本因為利益而聚集的軍心,開始出現了不可彌合的裂痕。
諸葛亮靜靜地端坐在主位上,手中的羽扇依舊在輕輕搖動,只是那搖扇的頻率,比平日裡快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他的面前,平攤著一份剛剛從荊州方向拼死送出的絕密情報。
“二位稍安勿躁。”諸葛亮的聲音依然清冷沉穩,有著一種安撫人心的魔力,“糧草和兵器的事,亮自有主張。”
“劉錚雖然切斷了外圍補給,但這十萬大山之中,毒蟲猛獸、天然險壑皆可為兵。”
“你們先下去安撫各部,收縮防線,沒有我的軍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擊。”
雍闓和董荼那對視了一眼,雖然心中依舊焦灼,但在諸葛亮那深不可測的威壓下,也不敢再行放肆,只能無奈地抱拳退下。
待營帳內重新恢復死寂,諸葛亮緩緩站起身,走向幽暗的洞口。
外面的雨林依然潮溼悶熱,藤蔓交錯間,透不進一絲陽光。
諸葛亮低下頭,目光再次落在那份絕密情報的末尾。
那裡,赫然寫著荊州封江、大開榷場抽血南中的主事人名字。
水鏡先生,司馬徽。
看著這三個字,諸葛亮那素來猶如古井般波瀾不驚的眼眸中,翻湧起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入絕境的悲涼。
這位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只談玄論道的老者,一旦睜開眼睛,其手段之毒辣、眼光之毒毒,遠超世間任何一位名將。
鐵鎖攔江斷其兵器,經濟抽血絕其生機。
這兩手猶如一把無形的絞索,精準無比地勒住了南中大軍的脖頸,讓他精心籌劃的持久戰泥潭,瞬間變成了一個即將枯竭的死水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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