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眾人他大多熟識,唯獨年紀輕輕、聲名遠揚的江然未曾見過,一眼便猜出身份。
李世民面色尷尬無比,如此盛大莊重的凱旋大典,自家倚重的少年偏偏當眾失態,實在顏面無光,只能無奈又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頭。
李勣與一眾將領見狀,也紛紛莞爾失笑。都傳長寧侯天資絕世、是世間難得奇人的弟子,沒想到終究只是個未經世事的青澀少年,這般膽小脆弱。
一時之間,江然便成了大軍凱旋儀式上,人人閒談的笑柄。
程咬金終於見到許久未見的兒子,心中思念不己,臉上露出自以為溫和和善的笑容。可這份笑容落在程處默、程處亮眼中,卻如同索命一般,兄弟倆瞬間渾身僵硬,雙腿不受控制抽搐發抖,險些站立不穩。
唯有年幼的程處弼未曾參與作亂頑劣,懵懂無知,還樂呵呵朝著程咬金揮手打招呼。
程咬金臉色瞬間漆黑難看,心中怒火翻湧:自己在邊關出生入死、浴血奮戰,家中兒子居然這般對自己,回家定然好好管教懲戒。
一旁尉遲父子亦是同款畫面,尉遲寶琳兄弟神色慌張、手足無措,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也就是尉遲小環跟自己老爹打招呼,讓兩位老將心裡琢磨到時候用什麼姿勢揍他們。
不遠處秦瓊看著秦懷道幫江然順著後背舒緩不適,見到自己後乖巧行禮問好,當即溫和點頭,滿眼欣慰。
雖說秦懷道跟著江然、程處默等人出入平康坊,秦瓊心中頗有不滿。可收到家中夫人書信才知曉,自從結識江然之後,孩子日漸開朗活潑,待人大方從容,變化肉眼可見。
為人父母,只要孩子平安向好,些許頑劣小事,便也不必苛責。
江然嘔吐許久,強壓下心中不適與噁心,拼命驅散腦海裡血腥畫面,臉色才緩緩恢復正常。
他轉頭看向身旁一臉平靜的秦懷道,輕聲問道:“懷道,你看到那些,一點都不害怕嗎?”
秦懷道滿臉茫然,不解反問:“怕什麼?”
“就是羅藝的人頭啊。”
江然話音剛落,腦海中畫面再度浮現,胃裡一陣翻騰,又忍不住俯身乾嘔起來。
等他稍稍平復,秦懷道認真開口:“不過是叛賊首級而己,有什麼好怕的。我日後也要像阿耶一樣,上陣殺敵、鎮守沙場,這點場面,根本不算什麼。”
江然回過神,對著秦懷道鄭重豎起大拇指,滿心感慨。
果然頂級將門血脈,遠不是自己這般普通人能比擬的。
人群散去,要去宮裡參加慶功宴了 ,江然伸手挨個拍了拍程處默、尉遲寶琳、尉遲寶琪幾人的肩膀。算是自己在精神上支援他們扛過這一劫。
其他人也是有樣學樣,雖然看不了他們的笑話,不對是幫不了他們,不過精神上的鼓勵還是不吝嗇的。
江然、李承乾、李德蹇、杜構等人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李德蹇身姿挺拔,穿著一身嶄新的淺青色官服,雖只是負責值守皇宮大門的官職。
前段時間長孫安業謀逆一事,因為李靖的選擇,,如今陛下首接將他放在皇宮宮門當差,這可是隻有心腹親信才能擔的差事,這是陛下在向父親遞出定心丸,表明全然信任,絕不會因旁人之事猜忌李家。
杜構跟著李世民,李承乾的李世民的嫡子,恆山王,江然是侯爺,今天都可以進宮蹭飯,其他人雖然父輩很厲害,但是還沒有官身,還不能去。
一旁的魏書玉突然湊了上來,眼睛紅紅的,帶著幾分不捨,伸手就想挨個拍程處默幾人的肩膀,嘴裡還嘟囔著:“兄弟們,今日一別,也不知道往後還有沒有機會一起……”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程處默一聲大喝硬生生打斷。
“魏書玉!你小子幹嘛呢!好好的日子說什麼喪氣話,等魏大夫從外地回京,你以為你能跑得了?少在這兒煽情!”程處默瞪著眼睛,伸手拍開他的手,故作兇巴巴的模樣。
魏書玉被吼得一愣,收回手小聲反駁:“我這不是怕以後見不到你們了嘛,畢竟咱們幾個,這次都闖了不小的禍,各家父親的脾氣,你我都清楚……”他越說聲音越小,腦袋也耷拉了下來。
這段時間他整日提心吊膽,擔心江然的負荊請罪之計沒能徹底平息自家老爹的怒火,夜裡覺都睡不踏實,私底下偷偷練了許久的跑路功夫,就為了關鍵時刻能躲開父親的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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