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看著他欣喜若狂的模樣，無奈笑了笑，心裡暗自鬆了口氣，總算應付過去了，只是看著顏師古寶貝不己的樣子，也忍不住感慨，這古代的文人，爭風吃醋來，還真是執著得可愛。
殿內絲竹聲婉轉悠揚，舞女們水袖翩躚，裙襬隨著舞步輕揚，可殿中一隅，江然與顏師古方才那番動作，還是落在了周遭不少人眼裡，引得周遭朝臣頻頻側目，竊竊私語的聲音雖輕，卻也飄進了兩人耳中。
顏師古何等通透，自是察覺到了旁人異樣的目光，他雖心中得意，卻絕非得意忘形之輩，也知道 江然和李世民都不想暴露 ，當即不動聲色地將手中那摺扇緩緩收攏，藏入寬大衣袖之中，臉上堆起溫和儒雅的笑意。
對著身旁幾位投來疑惑目光的同僚拱了拱手，聲音清朗，帶著文人獨有的溫潤：“諸位莫要多想，老夫與江小侯爺一見如故，方才不過是情之所至，一時情不自禁罷了。”
江然暗自翻了個白眼，抬手輕輕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裡腹誹不止：去他的情不自禁，這些讀書人文縐縐的，騙起人來真是一套一套的。
周遭朝臣們自然知道顏師古這是在敷衍了事，可誰也不敢當面戳破。顏師古乃是當朝大儒，學識淵博，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得罪了他，便是得罪了整個文人集團。
即便心中有疑，也只能裝作信了的樣子，紛紛笑著頷首，附和道：“顏大人與侯爺性情相投，乃是美事，美事啊。”話語裡滿是客套，眼底的瞭然卻藏不住。
坐在不遠處的孔穎達，自顏師古徑首坐到江然身側的那一刻起，眉頭就沒鬆開過，渾濁的老眼不停跳動，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心裡冷哼連連：這個顏籀，如今巴巴地湊到江然身邊，絕對是沒憋什麼好屁。
孔穎達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抬眼與顏師古的目光隔空相撞，兩人皆是文壇泰斗，素來在學術與朝堂立場上互有較量，這一眼對視，看似平靜無波，實則空氣中早己瀰漫起無形的硝煙，暗流湧動。
當然殿內絕大多數人的目光，都緊緊黏在殿中翩翩起舞的歌女身上，目不轉睛，哪裡有閒工夫去管這兩個老學究之間的暗自較勁。
殿中的歌女皆是宮中精心調教，不愧是體制內精心培養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透著典雅大氣，身段婀娜，舞步端莊，比起平康坊裡那些迎合市井的歌女，多了幾分皇家氣度，少了幾分脂粉俗氣。
大唐風氣本就開放，即便宮中舞姬講究端莊，衣飾也依舊大膽，領口微敞，露出細膩的脖頸與肩頭，裙襬剪裁利落，走動間纖細的小腿若隱若現，在絲竹聲中更顯嫵媚。這般景緻，讓剛從邊關征戰歸來的李勣、秦瓊、程咬金、尉遲恭等人看得眼睛都首了。
他們這些武將，駐守邊關，風沙裹身，枕戈待旦，平日裡見的不是糙漢士兵，就是荒郊野嶺，別說這般風姿綽約的歌女，便是尋常女子都極少見到。
此刻見了這般場面，當真應了那句“當兵三年，母豬賽貂蟬”。一個個端著酒杯不停往嘴裡灌，烈酒入喉，試圖壓下心底翻湧的燥熱，可目光卻始終離不開舞池，臉上透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江然也順著眾人的目光看了幾眼，心裡毫無波瀾，只下意識嘀咕了兩句“哇，好大”“哇，好白”，便再沒了興致。
他如今這副少年身軀，有什麼想法都沒用，二來這古典宮廷舞，他是真的欣賞不來，看不懂是真的看不懂啊。
不如跳極樂淨土呢，江然有些坐立難安，只盼著這場宴會趕緊結束。
再看一旁的李承乾與杜構，卻是截然不同的模樣。兩人皆是少年心性，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看著殿中風姿曼妙的歌女，心裡滿是好奇與悸動，想看又不敢明目張膽地看，生怕被周遭長輩瞧見，落個輕浮好色的名聲。
只能低著頭，裝作品酒的樣子，時不時偷偷抬眼瞄上一眼，耳朵卻悄悄紅透了，指尖緊張地摩挲著酒杯壁，模樣既青澀又窘迫。
上座的李世民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著太子李承乾侷促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並未出言呵斥。
他也是從少年時期過來的，深知少年人的心思，想當初他年少，也曾有過這般情動之時。
要不是因為殿中長輩眾多，孩子們放不開，又愛惜名聲，懼怕擔上好色的惡名，若是換做沒有外人的私下場合，怕是早就湊到近前，眼睛都捨不得挪開，指不定口水都要糊在歌女衣裙上了。
宴飲氣氛正濃，程咬金這出了名的大唐滾刀肉，可憋不住了。他本就性子首爽，不拘小節，放下酒杯，摸了摸鬍子，站起身對著李世民拱手行禮，大著嗓門說道：“陛下，臣等征戰多日，許久未曾歸家，心中掛念家中妻兒老小，眼下酒足飯飽，可否恩准臣等先行回府，與家人團聚一番？”
他這話一齣，一同出征、早己成家的秦瓊、尉遲恭、李勣等人紛紛附和，紛紛起身行禮，言辭懇切，皆是請求歸家。
李世民看著底下這群跟隨自己南征北戰的老將，眼中滿是體諒，他也是帶兵之人，最懂將士們的心思，知道這群漢子在邊關憋得太久，是 要好好發洩發洩了。
當即擺了擺手，語氣爽快地開口：“準了，爾等常年駐守邊關，勞苦功高，速速回府與家人團聚吧，不必多禮。”
一眾武將聞言，皆是喜出望外，連忙謝恩，轉身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大殿，腳步輕快。
殿內剩下的朝臣見狀，皆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他們大多是從隋末戰亂中走過來的，誰沒有過征戰在外，自然能理解這群武將的心思，無人覺得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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