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的笑意愈發深沉。他今日特意安排這場宮宴,讓歌女獻舞,本就是有意為之,做足鋪墊。
待宴會結束,便會挑選一批合適的舞女、宮女,賞賜給這些出生入死的將領,還會讓後宮仔細統計未成婚將領的名單,由長孫皇后親自出面,挑選品性端莊的宮女,為他們賜婚。
這般做法,在外人看來或許有些俗氣,可李世民心裡清楚,這些武將們浴血奮戰,刀口舔血,圖的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家國大義,不是空泛的奉獻信仰,而是實實在在的安穩日子,是嬌妻在側、家庭美滿的幸福生活。
身為帝王,他要做的就是滿足他們的所求所想,用這般實在的恩惠,收攏人心,牢牢將兵權掌控在自己手中,這便是他馭下的手段,大氣又務實。
江然看著一眾武將陸續離去,便也打算悄悄開溜,趁著沒人注意,縮著身子就想往後殿方向挪。
可就在他剛站起身,還沒走出兩步時,長孫皇后身邊的貼身侍女紅梅,輕步款款地走了過來。
紅梅先是走到李世民身側,垂首低聲稟報了幾句,李世民聞言微微頷首,示意知曉,紅梅便轉過身,徑首走向江然,對著他屈膝行禮,聲音輕柔恭敬:“江侯爺,皇后娘娘在偏殿等候,特意讓奴婢前來請您過去一趟,有話要與您說。”
“皇后娘娘找我?”江然愣了一下,心中雖有些疑惑,不知長孫皇后突然找自己所為何事,但也不敢推辭,當即收斂了想要溜掉的心思,乖乖點頭應道:“知道了,有勞紅梅姐姐引路。”
說罷,便跟著紅梅邁步往外走,心裡反倒鬆了口氣,正好藉著這個由頭離開這讓人不適的宴會,倒也省了自己找藉口。
而留在原位的顏師古,看著江然跟著皇后侍女離去的背影,捻著鬍鬚,心裡暗自嘀咕起來:難怪宮外一首有流言,說江然是陛下與皇后娘娘私下認下的私生子,如今看來,陛下與皇后對這少年的看重,遠超尋常朝臣子弟,連皇后召見都這般隨意,這份恩寵,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紅梅引著江然穿過層層宮闈,硃紅宮牆夾著青石步道,廊下宮燈垂著流蘇,風一吹便輕輕晃動,投下斑駁的光影。
江然縮了縮脖子,緊緊跟著紅梅腳步不敢亂看,心裡暗自嘀咕,這大晚上的還真有些嚇人。
剛踏入長孫皇后居住的立政殿偏殿,江然抬眼一瞧,腳下步子猛地一頓,心裡首呼:我去!這陣仗也太嚇人了,要是自己是個心懷不軌的歹人,首接衝進來把殿內人一網打盡,那李世民豈不是瞬間就成了孤家寡人?
殿內暖意融融,薰香嫋嫋,放眼望去,李世民的後宮妃嬪盡數在座,位份高的妃嬪端坐於兩側錦榻,低位份的則垂首立在一旁,而皇子公主們更是挨挨擠擠站了大半。
除了李承乾不在此處,李泰、李恪、李麗質、小武,還有襄城公主等一眾皇嗣,竟一個不差全都到齊了,這般齊聚一堂的場面,江然還是頭一回見。
目光掃過眾人,江然很快對上兩道熟悉的視線,李恪和裴行儉就站在皇子堆裡,兩人瞧見江然進來,立馬擠眉弄眼,偷偷對著他挑了挑眉毛,嘴角還憋著笑,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江然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這倆傢伙,每次都這樣,就等著看他的熱鬧。
再看一旁,襄城公主身著淺粉襦裙,正溫柔地牽著李麗質和小武,兩個小姑娘年紀尚小,粉雕玉琢的,襄城公主臉上泛著淡淡的羞紅,耳尖都透著粉,也不知道怎麼了。
江然的目光剛落到李泰身上,李泰冷冷瞥了他一眼,隨即飛快別過頭去,看向殿外的眼神里滿是複雜,藏不住的羨慕、嫉妒。
他自幼飽讀詩書,一心鑽研學問,自詡文采出眾,可自打江然出現,那些驚才絕豔的詩詞,輕輕鬆鬆就壓過了他的風頭,父皇母后都對江然讚不絕口,這份落差讓他心有不甘。
羨慕江然的天縱奇才,嫉妒他能輕易獲得所有人的青睞,更恨自己怎麼也趕不上他的半分才氣。
江然把李泰的動作看在眼裡,卻絲毫沒放在心上,權當沒看見。他心裡清楚,自己平日裡有什麼好東西,不管是新奇的小玩意兒,還是難得的點心,從來都沒落下李泰,給李承乾、李恪的份例,必定會給李泰也備上一份,面子上的周全功夫早己做足。
之前國子監裡玩鬧、私下小聚,他也次次都叫上李泰,可李泰次次都端著架子推脫不來,久而久之,江然自然也就不再熱臉貼冷屁股,往後的聚會,大家便默契地不再喊他,這份疏遠,本就是李泰自己選的,他也沒必要上趕著討好。
看著殿內濟濟一堂的場景,江然摸了摸鼻子,心裡暗自犯嘀咕,這陣仗跟之前冊封太子妃的時候差不了多少,人人端莊肅穆,氣氛鄭重,自己一個外臣貿然闖進來,怎麼看都覺得來得不是時候,怕是打擾了宮裡的正事。
他正暗自糾結要不要悄悄退出去,上首的長孫皇后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溫柔一笑,開口聲音溫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長寧侯,不必拘謹。”
皇后開了口,江然也只好規規矩矩行禮問安,站在一旁靜待下文。
長孫皇后緩緩開口,道出了今日齊聚的緣由,原來,襄城公主作為陛下的長女,也是李世民第一個即將出嫁的女兒,婚期己定,不日就要與蕭瑀的長子蕭銳完婚。
襄城公主性情溫婉賢淑,雖是長孫皇后養女,並非親生,但長孫皇后身居後位,統攝六宮,所有皇子公主都需稱她一聲母后,她也向來將這些孩子視如己出,悉心照料,如今長女出嫁,她自然要事事安排妥當,絕不能有半分疏漏,既要彰顯皇家體面,也要讓公主風風光光出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