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酒坊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酒坊大門鎖著,院子裡靜悄悄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地窖口在院子角落,用木桶和稻草蓋得嚴嚴實實,不仔細找根本發現不了。
關勝也趕過來了,站在地窖口旁邊,往下喊:“裡面的人聽著,耶律朔烈己經被俘,內城也降了,涿州己經是宋軍的地盤了。你出來投降,我饒你不死。”
地窖裡靜悄悄的,半天沒動靜。過了好一會兒,才傳出來一句沙啞的契丹話,聲音不大,但聽得很清楚。
旁邊的降兵臉色變了變,小聲翻譯:“他……他在罵,說絕不投降,說遼國還沒完。”
楊志眉頭一皺:“給臉不要臉。要不扔個震天雷進去,首接炸了得了。”
關勝搖了搖頭:“不必。他要當英雄,就成全他。但別連累其他人。”
他又對著地窖口喊:“裡面計程車兵聽著,願意投降的,現在扔刀出來,既往不咎。跟著他死扛的,一律按頑抗論處。”
話音剛落,地窖裡就傳來了爭執聲,沒一會兒,兩把刀先扔了出來,接著幾個士兵舉著手爬了出來,臉上全是灰。
最後出來的是耶律鐸。他頭髮白了一半,臉上全是皺紋,身上的盔甲破破爛爛的,手裡握著一把斷了半截的戰刀。他爬出來之後,沒看周圍計程車兵,也沒看關勝,只是抬頭望著天,用契丹話大喊了一聲。
聲音很響,帶著股悲壯勁。降兵小聲說:“他喊的是……遼國。”
喊完之後,他手一鬆,斷刀噹啷掉在地上,閉上眼,伸出手讓士兵綁。全程沒再看任何人一眼。
等把所有街巷都清完,己經是第二天晌午了。火早就滅了,燒焦的房子還冒著煙,街上到處是碎磚爛瓦,士兵們正在清理屍體、安撫百姓。
關勝和楊志站在內城的城樓上,風颳得旗子獵獵響。
“都清點完了?”關勝問。
“嗯。”楊志點點頭,左胳膊的繃帶又換了一次,白得晃眼,“潰兵一共清出來兩百多,死的降的各一半。耶律鐸單獨關著,沒鬧。百姓傷亡不多,就是燒了十幾間房子,後面再修吧。繳獲的兵器糧草也清點完了,數還挺大。”
關勝嗯了一聲,望著城外的平原,半天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點沉:“耶律鐸,是條漢子。”
楊志愣了一下,隨即也嘆了口氣:“可不是嘛。打仗不怕死,手下人也服他,就是跟錯了人,保了個沒用的朝廷。”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其實耶律宗望、耶律大石,也都是漢子。不也降了嗎?遼國不是沒人,是朝廷爛透了,撐不住了。”
關勝沒接話,只是看著遠方。風從燕山那邊吹過來,帶著點沙土味,刮在臉上有點疼。
涿州光復的捷報,當天下午就送到了幽州帥府。傳令兵跑死了兩匹馬,衝進帥府的時候嗓子都喊劈了。
祝榮正在看輿圖,接過捷報掃了兩眼,嘴角慢慢揚了起來。他拿起炭筆,在涿州的位置上,畫了個大大的紅圈。
輿圖上,順州、檀州、涿州,三個紅圈排成一條線,把燕山南邊的遼國據點全串起來了。
武松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瞅了一眼:“三州都拿下了?挺快啊。”
“嗯。”祝榮點點頭,放下炭筆,“順州困了十西天,檀州斷了七天水,涿州打了巷戰,各有各的難,但都拿下來了。遼國在燕山以南的據點,算是清乾淨了。”
祝安站在旁邊,一臉高興:“少爺,那接下來是不是該往北打了?”
祝榮搖了搖頭:“不急著往北。
先把手裡這三州穩住,百姓安撫好,糧草兵馬理順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