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微微抬頭，等著完顏阿骨打的回應。
可完顏阿骨打像是沒聽見，手上的刀沒停，片下一塊肥瘦相間的羊肉，塞進嘴裡慢慢嚼著，眼皮都沒抬一下。
帳子裡安靜得只剩刀子割肉的聲響。
蕭得裡特舉著國書的胳膊漸漸發酸，心裡也一點點往下沉。
他知道女真人野蠻，卻沒想到這般無禮。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完顏阿骨打才把刀往羊腿上一插，抬起頭來。
他生得高顴深目，下頜留著濃密鬍鬚，一雙眼睛像草原上的孤狼，透著狠戾的光。
“盟約？”他扯了扯嘴角，聲音粗啞低沉，“遼國現在，還有資格跟大金談盟約？”
一句話，噎得蕭得裡特臉色發白。
蕭乙薛在旁邊氣得渾身發抖，死死咬著牙才沒出聲。
蕭得裡特強壓下心頭的屈辱，連忙道：“陛下，臣此次前來，帶了些許薄禮，聊表心意。只要大金肯出兵相助，事後另有重謝。”
他一揮手，隨從抬著西口大箱子進來，箱蓋一掀，金光寶氣瞬間晃亮了整座氈帳。
黃金整整齊齊碼在箱底，綢緞疊得一絲不苟，鑲著寶石的彎刀在火光下熠熠生輝。
帳內的金國諸將掃了一眼，神色沒什麼變化。
這些年他們搶遼國的財寶早就搶夠了，這點東西，還真沒放在眼裡。
完顏阿骨打站起身，慢悠悠走到箱子跟前，隨手撈起那把鑲寶彎刀，抽出來看了看刃口，嗤笑一聲，又扔回了箱子裡。
“東西，朕收下了。”
他轉過身，看著蕭得裡特，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回去告訴耶律延禧，金國不日出兵南下，攻打燕雲。”
蕭得裡特猛地抬起頭，眼裡迸出驚喜。
這麼容易就成了？
他還以為要費多少口舌，甚至要再加條件，沒想到完顏阿骨打一口就答應了。
“謝陛下！臣代大遼謝陛下恩德！”他連忙躬身行禮，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了地。
又寒暄了兩句，兩人不敢多留，躬身告退。
走出行宮，冷風一吹，蕭乙薛才皺起眉，壓低聲音道：“老樞密，你不覺得奇怪嗎？完顏阿骨打答應得太痛快了。這裡頭，會不會有詐？”
蕭得裡特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城牆，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有詐又如何？咱們現在，除了信，還有別的路走嗎？”
“大遼這盞燈，己經快滅了。哪怕是根稻草，也得死死攥住。”
兩人翻身上馬，帶著使團匆匆離開了上京。
他們身後，行宮的氈帳簾子緩緩放下，遮住了裡面冰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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