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帥府後堂還亮著燭火，夜深人靜的。
祝榮坐在案前，鋪開上好的宣紙，親手給東京的趙佶寫捷報。
驛卒站在旁邊候著，腰上彆著八百里加急的令牌，背上挎著水囊乾糧，就等寫完立刻出發。
祝榮筆走龍蛇，寫得不多，句句實在，沒半句虛的：幽州光復，三州同歸，燕山以南遼國據點盡數拔除。薊州旦夕可下，燕雲十六州指日可復。
寫完吹乾墨跡，封上火漆，蓋上帥印，遞給驛卒。
“連夜出發，走官道驛站，換馬不換人，越快送到東京越好，半分都耽擱不得。”祝榮叮囑了一句。
“王爺放心，小人拼了命也給您送到陛下手裡！”驛卒雙手接過奏報，揣進懷裡貼身放好，轉身大步出了門。
外面傳來馬蹄聲，噠噠噠穿過深夜的幽州街道，越走越遠，慢慢沒了動靜。
祝榮剛坐下揉了揉眉心，門簾一掀，武松端著兩碗熱茶走了進來。
“後廚剛沏的，薑茶，驅驅夜裡的寒氣。”武松把一碗放在祝榮手邊，自己端著另一碗，走到輿圖前站住了腳。
他看著輿圖上三個鮮紅的實圈，又看向東邊那個還空著的薊州標記，嘆了口氣：“三州，到底是都拿下來了，不容易。”
祝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熱意順著喉嚨暖到胃裡，點頭道：“嗯，都拿下了，沒白費這麼些日子的圍困。”
“順州靠困糧，檀州靠斷水，涿州實打實打了巷戰，拼了不少弟兄。”武松指尖順著三個圈劃了一遍，“遼國最會守城的幾個老將，這回全降了。想當年太祖、太宗兩次北伐，在這三座城下折了多少兵馬，打了多少年都沒啃下來，沒想到咱們就這麼拿下來了，跟做夢似的。”
祝榮走到他身邊，也看著輿圖：“他們不是降給我，也不是降給大宋哪一個將軍，是降給大勢。”
“大勢？”武松轉頭看他，有點沒琢磨透。
“對，大勢。”祝榮語氣平靜，“遼國氣數早就盡了，朝廷內亂，皇帝都管不了下面的部落，邊軍缺糧缺餉，老百姓日子過不下去，人心早就散了。這些守將守了幾十年，守到最後，守的根本不是國，就是自己那點執念、那點老臉面。執念一鬆，臉面放下來，自然就降了。”
武松點點頭，琢磨了兩秒，伸手點了點薊州的位置：“那薊州呢？蕭達魯這人，也會認大勢，也會鬆口嗎？”
祝榮搖了搖頭，拿起炭筆，在薊州的標記上輕輕敲了兩下：“他不一樣。他親哥蕭兀朮，死在涿州城下，還是你親手斬的。殺兄之仇擺在這，這是私仇，不是家國大勢能勸動的。這人性子執拗，認死理，跟他哥一樣軸，肯定會死守到底，勸降沒用。”
“死戰？那正好，俺武松接著，他哥都沒打過我，他更不行。”武松眼裡閃過一絲戰意，“東路軍己經出發了？”
“早就走了，石寶和魯智深帶的隊，一個穩一個猛，搭配著剛好。”祝榮道，“薊州城外被蕭達魯放了水，淹成連片沼澤，重炮拉不進去，騎兵衝不起來，只能靠步兵摸路子、找破綻。
石寶心思細，擅長奇襲、找缺口偷襲，魯智深正面能扛，能壓住城頭火力，倆人去打薊州，最合適不過。”
武松嗯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薊州要是拿下來，之後呢？燕雲就全平了？就完事了？”
“哪那麼快。”祝榮笑了笑，炭筆往西挪，點在輿圖最邊上的雲州，“薊州之後，就剩西邊這最後一座硬骨頭——雲州。”
“雲州是耶律德光守著？就是那個遼國皇室的？”武松問。
“對，呼延灼和耶律大石己經帶著人圍上去了，圍而不打，先耗著。”祝榮道，“耶律德光不是蕭達魯那種死硬的性子，他是皇室出身，心裡透亮得很，清楚遼國撐不住了，就是拉不下臉投降。
我聽斥候報，他天天在城樓上喝酒，喝到半夜，就是不下令死戰，也不說開城，就這麼耗著。”
武松挑眉：“這麼說，雲州不用硬打？能兵不血刃拿下來？”
“大機率不用。”祝榮點點頭，“圍些日子，斷了他的外援念想，再讓耶律大石多勸幾回，他自己就會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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