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牽著馬，一步步走上城樓。
風比城下更大，颳得人臉皮子生疼。
耶律德光就站在城樓正中間，背對著他，扶著垛口往下看。
他跟前擺著一張舊木桌，桌上放著一壺酒，兩隻粗瓷碗。
那壺酒一看就放了很久，壺身涼冰冰的，碗裡的酒倒得滿滿當當，一口沒動。
聽見腳步聲，耶律德光轉過身來。
三年沒見，他老得不成樣子。
鬢角全白了，眼窩深陷下去，顴骨凸得老高，臉上全是風吹出來的褶子。
唯獨那雙眼睛，還亮得很，跟當年在草原上並肩殺韃靼的時候一模一樣。
耶律大石沒客氣，走過去把馬褡子裡的兩壺龍象醉拿出來，“咚”的一聲放在桌上。
“別喝你這寡淡的破酒了。嚐嚐這個，楚王冰窖裡藏了十年的好酒，我特意從幽州帶過來的，一路上都沒捨得抿一口。”
耶律德光的目光落在那兩壺酒上。
他伸手拿起一壺，拔開塞子，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濃烈的酒香瞬間散開，順著北風飄出去老遠。
“是好酒。”
他說了一句，拿起酒壺，倒了滿滿兩大碗。
一碗推到耶律大石跟前。
一碗自己端在手裡。
“三年前，你在河間府降了楚王。我站在這座城樓上，罵了你三天三夜，說你是遼國叛徒，丟盡了耶律家的臉。”
耶律德光端著酒碗，聲音被風吹得發顫：“現在呢？楚王拿下了幽州、順州、檀州、涿州、薊州，燕山以南，全是大夏的地盤了。”
“我守的這座雲州，是大遼剩下的最後一座孤城。”
他舉起酒碗，跟耶律大石的碗輕輕碰了一下。
酒液在碗裡晃了晃，一滴都沒灑出來。
“大石，你跟我說實話。”
“當年在河間府，你為什麼不死守到底？為什麼要降？”
耶律大石端著酒碗，沒立刻喝。
他沉默了幾秒，反問了一句：“死守到底，又能怎麼樣？”
“河間府的城牆，沒幽州厚。城裡的糧草，沒順州多。援軍？連個影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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