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有沒有想過城下那些兵？”
耶律大石放下酒碗，站起身走到垛口旁邊，伸手指著城下的營地。
營地裡篝火星星點點，士兵們圍在火堆旁邊，有的在磨槍，有的在補盔甲，還有的抱著膝蓋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些人，跟著你守了三年雲州。”
“他們的老婆孩子在上京，上京被金國人佔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們的爹孃兄弟在草原，草原現在全是金國的騎兵，早就不是我們的地盤了。”
“他們沒盼頭，沒退路，就憑著對你的信任，在這孤城裡硬扛。”
“你還要讓他們守到什麼時候？”
“守到城破人亡，陪著你一起死，就為了保住你耶律德光的名聲？”
風呼呼刮過城樓。
耶律德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盯著城下那些篝火，盯著那些熟悉的面孔，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桌上的酒都被風吹涼了。
三年前，他罵耶律大石是叛徒。
那時候他覺得，身為大遼武將，就該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可這三年，他守著這座孤城，一天天看著大遼的地盤縮水，一天天等著永遠不會來的援軍，一天天看著手下的兵變老、變少。
他早就動搖了。
就是憋著那口氣，不肯鬆口。
薊州失守的訊息傳過來那天，他站在城樓上看了一夜星星。
他知道，下一個就輪到雲州了。
楚王的兵鋒，擋不住。
“我……”
耶律德光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不知道是不是被風吹的，眼角發紅。
“我想見楚王。”
西個字，輕飄飄的，被北風一吹就散。
可落在耶律大石耳朵裡，比千軍萬馬還重。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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