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遼東的參客，個個揹著沉甸甸的山參包裹，有人還拎著竹籠，裡頭裝著活紫貂。
他們翻山越嶺過來，就為換糧食和鹽巴。遼東深山老山參多，可鹽鐵奇缺，往年跟女真人交易，被盤剝得骨頭都不剩。
進互市逛了一圈，參客們都驚了。
糧價比遼東便宜一半，鹽是曬好的精鹽，鋤頭犁鏵全是精鐵打製，鋒利趁手。
領頭的參客當即把二十斤老山參全出手，換了三車糧食兩車鹽，還捎帶了十把新鋤頭。
逛到馬市時，他一眼相中了一匹三歲口的海東青馬，神駿非凡。
可他只會說遼東土話，牧民只會契丹話，兩人比劃半天雞同鴨講，急得滿頭汗。
旁邊一個歸義營降兵正好路過——他原是遼國邊軍，兩種話都熟，順嘴就當了翻譯。
三言兩語，價錢談攏：三斤上等老山參，換這匹駿馬。
參客翻身上馬，在互市外空地上跑了一圈，風馳電掣。回來時對著牧民豎大拇指，牧民抱著山參笑得滿臉褶子。
兩邊都覺著自己佔了便宜，皆大歡喜。
到下半晌，互市裡己經擠得水洩不通。
漢話、契丹話、女真話、波斯話、突厥話，各色聲音攪在一起，喊價的、還價的、拉家常的、拌嘴的，比過年趕大集還熱鬧。
賣奶製品的契丹婦人攤前圍滿了人，酸乳酪、奶疙瘩，漢人百姓嚐了鮮都覺著稀罕；涿州來的鐵匠鋪前排起長隊，剛分到地的農戶都等著挑新犁鏵；呼延灼派來的馬倌在馬市挑戰馬，跟牧民爭得面紅耳赤，轉頭就拍板定下五十匹良駒。
裴宣下午從幽州趕過來，一進互市就愣了。
他早年在東京為官，見過汴梁的繁華，可也沒見過這麼多族群的商隊湊在一處，還能這般井然有序。
他走到祝安的長桌旁，隨手翻了翻賬本，越翻越心驚。
“這才半天，就登記了兩百多戶商戶？”
祝安頭都沒抬，毛筆寫得飛快，己經寫禿了第三支筆：“這還不算零散牧民。算下來，入市的得有小西百人。”
“攤位費全免，咱們豈不是虧了？”裴宣皺眉。
祝安放下筆，笑了笑：“王爺說了，這點小錢算什麼。您想啊，商戶都來了，百姓的糧食布匹能賣出去，百姓有錢了，就會買更多東西。商路一通，咱們要的戰馬、藥材、皮毛，全都能主動送上門。”
他點了點賬本上一行字：“您看，光今天半天，馬市就成交兩百多匹馬，全是能上陣的戰馬。擱以前，咱們得派重兵去草原搶，還不一定搶得到。”
裴宣盯著賬本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高，實在是高。
明著是開互市做生意，實則是把燕雲打造成北方商貿中心。人心聚過來，錢財流過來，連戰略物資都跟著送上門。
正說著，人群忽然往兩邊分開。
一個胖大和尚扛著水磨禪杖，大步流星走了進來，正是魯智深。
他從薊州辦完事回幽州，半路聽說互市熱鬧，特意拐過來瞧瞧。所到之處百姓自動讓道，沒人敢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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