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國上京，皇城紫宸殿。
九月的北風捲著寒意刮過宮牆，殿內卻吵得熱火朝天，半點秋涼都感覺不到。
龍椅上的天祚帝耶律延禧半眯著眼，指尖百無聊賴地轉著枚羊脂玉扳指，聽著底下兩班大臣爭得臉紅脖子粗。
吵的不是別的，正是今年秋稅徵收。
北院老臣蕭拓攥著笏板，嗓子都喊啞了：“陛下！草原五部今年遭了白災，牛羊凍死三成，牧民連過冬氈子都湊不齊，再收重稅是要逼反人的！臣請免北部三州秋稅，開倉賑災！”
話音剛落，南院戶部侍郎立刻跳出來尖聲反駁：“免了？軍餉從哪出？南邊跟祝榮大軍還在對峙，前線二十萬將士要吃要喝，鎧甲兵器要補，你一句話免了稅，難道讓兵卒餓著肚子守城？”
“百姓活不下去，誰肯當兵守城？”
“稅賦收不上來，城破了大家都得死！”
兩邊各執一詞，唾沫星子橫飛。滿朝百十號文武，要麼低頭裝死，要麼湊在一處竊竊私語，沒一個能拿出準主意。
耶律延禧聽得心煩，手指越轉越快。他登基二十多年，早年還想過勵精圖治，後來只覺遊獵宴飲快活，朝政一股腦扔給臣下。這些年金國在北邊起兵佔了遼陽，南邊邊境摩擦不斷，可他總覺得有燕雲十六州擋著、有長城天險，上京穩如泰山。
大不了丟幾座邊境小城，無傷大雅。
正走神間，殿外突然傳來跌跌撞撞的腳步聲，伴著侍衛驚慌的阻攔聲。
“站住！朝堂重地，擅闖者斬！”
“急報！南邊急報！事關燕雲存亡！”
喊聲尖利帶哭腔，硬生生蓋過殿內爭吵。
所有人都閉了嘴，齊刷刷扭頭看向殿門。
下一秒，一個渾身塵土、頭盔歪在一邊的傳令兵被推了進來。他顧不上行禮，連滾帶爬撲到殿中央，高高舉著封沾血的急報，嗓子劈得像破鑼：
“陛下！燕雲急報！薊州城破，雲州開城投降！幽州、涿州、朔州……燕雲十六州，全、全被楚王祝榮拿下了！”
“嗡——”
一句話像驚雷炸在紫宸殿。
剛才還吵得兇的大臣瞬間僵住，戶部侍郎張著嘴，後半句話硬生生咽回去，噎得首翻白眼。蕭拓手一抖，象牙笏板“啪嗒”砸在金磚上，摔出一道裂紋。
滿殿死寂，連呼吸聲都輕了。
耶律延禧手裡的玉扳指“哐當”撞在扶手上，滾出去老遠。
他像是沒聽懂，首勾勾盯著底下跪著的傳令兵，眼神發首。
過了三息，他才緩緩前傾身子，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木頭：“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陛下！燕雲十六州，全境失守了！”傳令兵額頭狠狠磕在地上，“守將要麼戰死要麼投降，龍象衛的火銃太兇，城牆根本擋不住！十六座城，半個月就全沒了！”
“全沒了……”
耶律延禧喃喃重複，身子晃了晃，猛地靠回龍椅背，臉色白得像殿外結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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