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遼河邊上，北風裹著河面的寒氣往岸上刮，遼陽南城頭的幾個遼兵縮在垛口後頭。
有人眯著眼往南邊瞟了一眼，猛地戳了戳身邊的同伴：“你看！那邊煙塵起來了！是不是南邊回援的弟兄到了？”
幾個人精神了，擠在垛口前頭伸長了脖子望。
遠處地平線上，滾滾煙塵正順著官道往這邊卷，隱約能看見旗幟在風裡飄，黑沉沉的一片。
“看旗號像是咱們的人！總算來了，再不來我都怕金狗打過來。”
有人鬆了口氣，轉頭就要往城樓裡報信。
可話音剛落，隊伍離得更近了些。
最前頭的騎兵衝出煙塵，黑甲黑馬，手裡彎刀映著殘陽。
“不、不對！”
剛才喊話的哨兵臉“唰”地白了，聲音都在抖：“是金兵！是金國的人！”
號角聲倉促響起來，可晚了。
完顏宗翰的兩萬左軍，像決了堤的黑水，漫過城外的開闊地，首逼遼陽城下。
遼陽守將耶律木古，是耶律延禧的遠房侄子，前兩日剛接到上京的聖旨，說金國己經答應出兵相助，南下攻打楚王祝榮。
連盔甲都沒繫緊，就帶著幾百親兵往城樓上衝，扶著垛口往下一看，兩條腿當場就軟了半截。
城下黑壓壓全是兵，一眼望不到頭。軍陣整整齊齊，殺氣騰騰，跟他印象裡那幫遼國雜牌軍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怎麼會是金兵……他們不是去打燕雲嗎？”耶律木古聲音尖得變了調，“陛下不是說，大金是咱們的盟友嗎？”
沒人答得上來。
陣前的完顏宗翰勒住馬韁，抬眼掃了眼城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身邊的通譯往前催了兩步，運足了氣朝城上喊：
“城上的人聽著！大金皇帝有令，開城歸降者，官職照舊，家產保全；敢負隅頑抗，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給你們半天時間，天黑之前不開門，就攻城！”
耶律木古的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紫。
“北門那段城牆，去年塌了還沒補完對吧？”耶律木古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飄，“城裡滿打滿算七千兵，還大半是湊數的……這城，守不住。”
旁邊一員鬚髮皆白的老將猛地瞪圓了眼，上前一步低吼：“守不住也得守！遼陽是大遼東都，不戰而降，你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耶律木古被吼得退了半步，臉色更難看。他咬著牙，聲音裡帶著點哭腔：“守？拿什麼守？七千老弱對兩萬鐵騎，拼光了也擋不住！到時候城破了，城裡十幾萬百姓全得死！這罪名你擔得起？”
“擔不起也得擔！”老將“唰”地抽出腰刀，“我率親衛衝南門，能殺一個是一個！你要降你降，老夫寧死不做亡國奴！”
兩人在城樓上僵持不下。
城下的完顏宗翰看著城頭人影晃動，也不催，就騎在馬上靜靜等著。他太清楚遼國內部是什麼德行了，樹倒猢猻散，用不著他費力氣強攻。
沒過多久，城頭的爭執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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