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北，挨著新開的互市大街，有一座大宅子。
這宅子以前是遼國南院大王的官署。
南院大王是什麼人？遼國南邊所有軍政大事都歸他管，手底下管著幾百萬人口、十幾萬兵馬。
官署修得院牆老高，門板包著鐵皮，牆基是夯土一層一層砸實的，連後院柴房的牆上都留著箭孔。
祝榮拿下燕京之後，就把這地方改成了楚王府。
他讓湯隆帶人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箭孔用磚頭填上，門板上的鐵皮拆了賣錢，三進院子重新分了功能，前堂升帳議事，後堂存圖冊文書，內宅住人。
大門修得極簡單，黑漆門板，一對銅環，門楣上空著一塊匾額，沒寫字。
為啥空著？
祝榮留著等人來題。
等誰？扈三娘。
扈三娘從東京動身那天，是個大晴天。北風呼呼刮，官道兩邊的枯草被吹得首彎腰。她帶著紅妝衛三十騎，馬隊後面跟著十幾輛大車。
車上裝的不是綾羅綢緞，全是賬本、算盤、封條、量具，還有幾箱沉甸甸的銀錢鐵箱。
祝安出城十里去接。
遠遠看見車隊，他就揮手。等扈三娘走近了，他湊到馬跟前，笑著說：“少夫人，哦不，現在該叫王妃了，怎麼帶這麼多賬本？”
扈三娘騎在馬上，皮甲外面罩著件紅斗篷，被風吹得獵獵響。她斜了祝安一眼：“封地十六州，一屁股爛賬，不帶賬本帶什麼？帶你那張能說會道的嘴？”
祝安脖子一縮，趕緊撥馬到前面領路。
心裡嘀咕：王妃這嘴，比王爺的刀還快。
到了楚王府門口，祝榮己經站在臺階上等著了。
扈三娘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紅斗篷在身後劃出一道弧。她沒急著進門，先仰頭看了看門楣上那塊空匾額，又看了看祝榮。
祝榮笑了笑：“樑上那塊匾給你留著，等你來了題字。”
扈三娘冷笑一聲：“你是楚王，王府的匾哪有讓我題的道理？”
“你的字比我好，我題了怕人笑話。”
扈三娘上上下下打量：“你站門口別動。”
說完她轉身從馬褡子裡抽出一支狼毫筆和一小壺墨，走到門楣下面，仰著臉就要寫。紅妝衛趕緊搬了把椅子過來，她不要，踮著腳，手腕懸空，刷刷刷幾筆下去。
“楚王府”三個字落在匾額上。
筆鋒凌厲，字形端穩，跟她這個人一樣，半點不拖泥帶水。
祝安在後面看首了眼，小聲跟旁邊的裴宣說：“少夫人這字，比王爺強了不止一籌。”
裴宣壓低聲音：“你不懂。這三個字掛上去，燕雲的文官武將從這兒路過，就知道楚王府裡有個能鎮住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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