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兩頁，眉頭皺起來。
又翻開一本，眉頭皺得更緊。
第三本合上了，“啪”的一聲擱在案上。
她轉過身，看著祝榮：“這就是你讓人管的賬？”
祝榮沒說話。
“涿州糧草出入，只記了個總數，”扈三娘聲音冷下來，一個一個數，“每次調運多少，沒列。薊州互市攤位費，少記了三百文。雲州新兵軍餉發了多少，寫了個“若干”。”
她把賬本往案上一拍：“若干是多少？你之前怎麼管的？”
祝榮老老實實說：“裴宣管軍務，祝安管錢糧，我打仗，賬本沒空細看。”
“沒空看？”扈三娘盯著他，“行，往後我來看。這後堂就是我的賬房了。十六州的賬，一本一本重做。做不完，我一天不吃飯。”
“飯還是要吃的。”祝榮說。
“你管我。”扈三娘說。
祝榮就不說了。
他太瞭解扈三娘了。這人說一不二，說不吃飯就真不吃飯。當年在祝家莊，她跟自己慪氣，三天沒吃東西，最後還是他端著碗去哄的。
當天夜裡，扈三娘就在後堂擺開了架勢。
她讓祝安把後堂原先的燈全撤了，換上十幾盞油燈，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她坐在大案後面，面前堆著一摞賬本，打算盤的聲音從入夜一首響，噼噼啪啪沒停過。
祝安在旁邊打下手，磨墨倒水，困得兩個眼皮首打架，還不敢打盹。
扈三娘頭也不抬：“困了就去睡，別在這兒礙眼。”
“不困不困。”祝安趕緊說，又去磨墨。
過了會兒，他見扈三娘算得飛快忍不住問：“王妃，這十六州的賬本，要算到什麼時候？”
扈三娘手沒停：“急什麼，算到清楚為止。你明天把裴宣叫來，軍務上的賬他管得多，有些對不上的地方要問他。”
祝安應下，心裡叫苦，裴宣也不比扈三娘好說話，這兩個人湊一塊兒對賬，他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祝榮站在後堂外頭聽了一會兒，沒進去打擾。
他轉身走到前堂，站在輿圖前看燕山防線的佈防。武松從外面巡完夜回來，看見前堂還亮著燈，便推門進來了。
後堂的算盤聲一陣陣傳過來，又脆又密。
“王妃還帶著氣。”武松說。
“她剛來，看見那麼一堆糊塗賬，不氣才怪。”祝榮說。
武松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刀靠在腿邊，問：“你今晚不打算進去了？”
“讓她算。算完這口氣就順了。你明天替我去各州跑一圈，告訴秦明他們，燕京楚王府開了賬房，往後各州糧草軍餉排程，全按王妃定的規矩來。誰要是不按規矩，讓他自己來燕京跟王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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