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榮從燕京城頭回到帥府,居庸關的捷報剛好遞到案頭。
展開掃了幾眼,上面寫著秦明和耶律大石前後夾擊,金兵陣腳大亂,己經退到十里之外紮營,兩邊暫時進入對峙。
祝榮隨手將軍報放在一旁,轉頭吩咐裴宣,按規矩草擬撫卹和賞功的文書,戰死的兵卒多發兩月餉銀,立功的將校按等級造冊報上來。
裴宣剛拿起筆要落筆,門外的親兵掀簾走了進來,躬身稟報:“陛下,南城門口來了個年輕後生,牽著匹馬在那兒求見,說有要事要當面跟陛下說。
守城的弟兄見他穿一身粗布短褐,看著像北邊逃過來的難民,差點就給轟走。那後生也不吵不鬧,從懷裡掏出張舊紙,說麻煩把這個呈給您,您要是看完不想見他,他轉身就走,絕不多糾纏。”
“哦?”
祝榮挑了挑眉。
守城的兵卒也不敢真的不當回事,見紙上寫得密密麻麻,又瞧那年輕人站姿筆挺,不像是尋常百姓,一層層就給遞到帥府來了。
祝榮接過那張紙,慢慢展開。
紙上是一篇短策論,通篇也就寥寥幾百字,全講的是破金國騎兵的法子。
沒有半句之乎者也的空話,每一句都踩在要害上,從怎麼擋衝鋒,到怎麼反包抄,思路清楚得很。
祝榮看完,把紙輕輕往案上一放,開口道:“去,把他領進來。”
沒多大功夫,一個青年被親兵帶進了大堂。
看年紀也就二十出頭,中等個子,肩寬腰窄,站在那兒腰桿挺得筆首,像一杆剛淬過火的槍。最打眼的是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像兩顆浸了雪水的石子,透著股不服輸的精氣神。
他穿著半舊的灰色短褐,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腕上還纏著一圈磨毛了的麻繩,一看就是常年趕路、練功夫磨的。
腰間沒掛刀槍,只彆著一卷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舊書。
進了大堂他也不東張西望,“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洪亮:“草民岳飛,字鵬舉,相州湯陰人氏。家母早年在草民背上刺字,教我精忠報國。聽聞陛下親征北上,抗金安民,草民一路趕過來投軍,願在陛下麾下效命,萬死不辭。”
祝榮坐在案後,沒說話,就這麼打量著他。
武松從門外走了進來,站到祝榮身側,上下掃了岳飛幾眼,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
“你背上有字?”祝榮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岳飛抬頭,神色坦然,半點不怯:“回陛下,有。但這字是老母對草民的叮囑,是刻在心裡的,不是拿來給人看、換功名的。草民不敢背給陛下看。”
武松挑了挑眉,有點意外。這年頭來投軍的,有本事沒本事的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好處全擺出來,這麼實誠的還真少見。
祝榮卻笑了,點了點頭:“好。不是拿來賣的,這就對了。那你說說,你紙上寫的破金騎的法子,具體怎麼個打法?”
岳飛一聽問戰術,腰桿又挺了挺,不假思索就開口了:“回陛下,金國騎兵的厲害,全在馬上。馬快,所以他們能繞、能衝、打了就跑,靈活得很。要破他們,不能光守,也不能瞎衝。得先用火器砸亂他們的陣型,破了衝鋒的勢頭;再用長槍兵結硬陣,死死頂住,不讓他們衝進來;最後派輕騎繞到後面,斷退路、截敗兵。”
他頓了頓,語氣很肯定:“但這三步必須擰成一股繩,得有個膽大心細的將領統一指揮,絕不能各打各的。完顏宗翰的騎兵最會鑽空子,咱們陣地上只要有一處鬆了,他立馬就能撕開口子。所以打金兵,陣地就得像鐵砧,死死吸住他們;騎兵就得像鐵錘,看準了就砸下去。一砧一錘,才能把他們砸爛。”
祝榮坐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暗自稱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