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夜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天上也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稀稀拉拉的冷星，散著點微弱的光。
關勝和楊志帶著三千騎兵，就在這樣的黑夜裡一路往北。
馬蹄都裹著厚厚的毛氈，踩在草地上幾乎沒什麼聲音。探路的斥候在最前頭，摸黑往前趟，每隔一段就留下一個記號，後面的大隊跟著記號走，連火把都沒點一支。
按照祝榮的吩咐，他們晝伏夜出。
白天找河谷或者低窪的地方隱蔽，人馬都趴在地上，不許出聲，連馬都綁住嘴，防止嘶鳴。等到天黑透了，再接著趕路。
每個人帶的乾糧都是乾硬的麥餅，就著懷裡揣的冷水啃兩口。兩匹馬輪換著騎，人歇馬不歇，速度快得驚人。
一路上都沒遇到金兵的斥候。
因為完顏宗翰的斥候都撒在正面居庸關和薊州方向，根本沒人往北邊的草原深處看。在他眼裡，這兒就是自己的後方，安全得很。
三天時間，一晃就過。
第二天後半夜的時候，隊伍在一條淺河邊停了下來。
關勝翻身下馬，蹲在河岸上，從懷裡掏出輿圖，藉著星光看了兩眼，又抬頭往西望了望。
楊志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低聲問：“我們難道到地方了？”
關勝點點頭，聲音壓低：“再往西二十里，就是完顏宗翰的輜重營。
那兒堆著他全部的糧草、火藥，還有抓來的幾百個民夫。
守軍不多，大概也就千八百人，但西周紮了木柵欄，還有崗樓。”
楊志摸了摸腰間的火銃：“什麼時候動手？”
“黎明前。”關勝把輿圖收起來，“那時候人最困，哨兵也最容易打盹。咱們趁黑摸過去，先炸開柵欄，衝進去就放火，燒完就走，絕不戀戰。”
楊志點頭：“行。我帶一百火銃手和兩百弓騎兵從西側摸進去，專門負責放火，糧車、草堆、火藥庫，全給他點了。你帶主力從正面衝，幹掉守軍，封住東口，別讓他們跑出去報信。”
“就這麼定。”
兩人商量完，也不多說，各自靠在河邊的石頭上，閉著眼歇了小半個時辰。身邊計程車兵們也都原地休息，啃兩口乾糧，喝口水，沒人說話，只有河水嘩嘩的聲音，還有馬匹偶爾的響鼻聲。
天一點點亮了。
東方的天際先露出一線灰白，慢慢往上滲，把黑夜染成了深灰。草原上起了點薄霧，朦朦朧朧的，十幾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關勝睜開眼，手按在刀柄上，眼神一下子銳利起來。
他翻身上馬，把青龍偃月刀從鞘裡緩緩抽出來。刀身在微光裡泛著暗青色的光，寒氣逼人。
三千騎兵悄無聲息地整隊。火銃手排在最前面，手裡的火銃都己經裝好彈藥，火繩燃著一點火星，藏在身側。弓騎兵跟在後面，箭壺裡的箭都抽出來搭在弦上。
關勝把刀往前一揮。
整隊人馬像一條黑蛇，從淺河邊的草叢裡滑了出去，貼著地面，往西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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