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煌在七月初五那天的早朝上正式露了面。
御階左側新設了一把椅子,烏木雕花的,比御座矮了半尺。
朱慈煌穿著一身常服坐在那兒,底下的人按部就班地奏事、議駁、票擬。
戶部報了一筆遼東水利修繕的款項,工部回了修通京西鐵路最後一段的工期,兵部遞了一份天竺東海岸的塘報摘要。
他坐在那兒聽了整整一個上午,沒有開一次口,但每條奏本的要害都在心裡過了幾遍。
散朝之後,洪承疇從文官隊伍裡走出來,在丹陛下的石階上停了一步,朝太子拱了拱手。
朱慈煌也微微頷首,沒有多說話。
朱慈煌心裡清楚,這是他父皇這些年給洪承疇鋪過的路。
當天下午,朱慈煌在文淵閣旁邊的偏殿裡,見了方以智和冒襄。
這兩人是這些年推行新政的中堅,也是他需要儘快熟悉的人。
方以智進門的時候手裡攥著一份禮部的奏本,坐下來先開口:“殿下在天津這兩年,臣聽說了。”
“海圖測繪和算學都學得不錯,前幾日工部那邊還說,天津船廠新式蒸汽船的圖紙,有幾個點位是殿下在學堂實操時提過修改意見的。”
“這些本事,往後在朝中會用得著。”
朱慈煌道:“方先生過獎了。”
“孤在學堂不過是跟著教習走了一遍流程,談不上多精通。”
“倒是京城這邊的格局,孤離開兩年,好些事要重新理一理。”
冒襄在旁邊接話道:“殿下理政不急在一時,倒是有一樁事得請您先心裡有個數。”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本放在桌上。
“晉王和唐王兩位殿下,前些日子分別給商部遞了公文,說要組建遠洋船隊,走好望角那條線,跟歐羅巴諸國直接做買賣。”
朱慈煌接過奏本翻開看了兩眼,又合上:“直接做買賣?那豈不是要繞過商部的貿易核驗?”
冒襄搖了搖頭:“繞過商部倒是小事,關鍵是他們在奏本里列了火炮清單,說是沿途海域有海盜,需要自保。”
“臣沒有當場應,推說要先稟報朝廷。”
“殿下您想,千料以上的大船再加六門火炮,這跟造戰艦有什麼區別?”
朱慈煌的手指在奏本封面上停了一下:“這事孤明日面稟父皇,你們先不要對外聲張。”
方以智站起身來拱了拱手:“殿下,這事不光是晉王和唐王的事。”
“一旦開了這個口子,扶桑和南洋的藩王們都會跟著學。”
“到時候朝廷管得住船,管不住人心。”
“不過殿下既然回來了,這事就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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