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母與女
第五章 母與女
女孩的神情裡有驚恐,有不安,有委屈,就是沒有鬱寧安以為會看到的疏離與陌生。
他沒有退避躲閃,先四下裡看了看周圍狀況,那邊岑微還在跟林曉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沒注意到他這邊。
爾後一根紅線無聲無息自左手腕間落到指間,又從兜裡摸出一枚銅錢,夾在右手食指中指之間,口中飛快唸誦“魂兮歸來,安居本位”,以指尖在女孩眉心手書“安魂”二字,紅線閃動毫光,牽引著女孩身體如冰入水似的逐漸溶化,直至完全消失,一縷魂魄悠悠,向那枚銅錢中去了。
這是洛陵鬱氏家傳咒術,天平四方咒中的定魄咒,常用來鎮定心神、牽引遊魂。
遊魂離體通常發生在活人身上,魂魄尚有歸處,所以被稱為遊魂。這女孩的屍體經由岑微和他親自勘驗過,毫無疑問,所有生命體徵均已消失。
那麼這個遊魂——這個魂魄,為何還會滯留?
是有執念未消,抑或是死亡的時間和地點有些玄妙之處?
……還是說,她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鬱寧安收好紅線與銅錢,伸出手,忍不住輕觸那具屍體的眉心。
屍溫是隨著死亡時間不斷下降的,理論上來說,現在這具已經死去的屍體並非完全冰冷,而是尚有餘溫。
臨死之前,面對那位對自己舉起尖刀的母親,她的心裡,究竟會想些什麼呢?
湖岸所的第一次問話結束,那名女乘客的供述出來了,的確是親生母親殺女。一隊拿到了女乘客的手機,翻查瀏覽記錄和訂單記錄,確定了第一案發現場的位置。
痕檢的先過去了,岑微和鬱寧安先回了趟局裡安置被害人的屍體,再出發前往。
案發地位於笠江區,某商業中心附近的寫字樓裡。電梯上到三十七樓,一進走廊,長長的警戒線已被拉起,房號三七一二,門是大敞的,裡面是正在忙碌的劉文明和粟米。
岑微帶著鬱寧安抬起警戒線彎腰進去,一眼看到了牆上噴濺的血痕。
床上沒有床單了,被子也沒有被套。林曉接著電話嗯嗯啊啊地進來,很快放下手機,說床單和被套都被嫌疑人陳伊娜取下扔掉了,不過他們已經在樓下的中轉垃圾房裡找到了帶血的床上用品,正在裝袋取證。
“陳伊娜說她是用水果刀捅的她女兒。刀跟被單一起扔掉了,下面還在找刀。”林曉說,“事發前她跟孩子的父親、也就是她前夫有過一次視訊通話,我們已經電話告知孩子父親和姑姑了,他們正往局裡趕。”
岑微點點頭,“行,一會他們到了,你們先讓家屬籤一下解剖屍體通知書。”
說著走向床邊,看一眼那張窄小的、鋪著白色墊被的床,又看一眼濺血的牆,對鬱寧安招了招手。
“你看這個血液噴濺的形狀。”他的手從床上一路指到牆面,“再想一想屍體體表的創口。可以試著還原一下案發全程嗎?”
鬱寧安思考了一會,緩緩道:“死者應該是先躺在床上——就是這個位置。然後很突然的,被嫌疑人用水果刀捅到了前胸或者腹部,她沒有立刻想到反抗,因為行兇者和行兇時機對她來說都太過突然了,死者年齡太小,沒反應過來很正常。”
“你為什麼會覺得她沒反應過來?”岑微看向他,眼神有些奇異。
“因為,”鬱寧安卡了一下,總不能說是女孩遊魂尚在,大機率是事發突然死得太快以至於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吧。“因為……她的身上沒有抵抗傷,只有被刀刺中的刺切創,所以她可能是在一個很短的時間內迅速受傷、大量失血,所以……”
“這就是你判斷案發過程的依據嗎?在兇手手持水果刀這種銳器的情況下,你又憑什麼來區分抵抗傷和非抵抗傷?”
“死者的手掌和手背均無創口,只有臂上有創口,很可能是兇手持刀刺割,等她想要反抗時,因失血過多,已經沒有力氣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繼續刺向自己。人在受傷時想要反抗,多半會用手去擋,現在死者的手上沒有任何銳器創,這說明她對自己的母親自始至終都是沒有反抗和戒心的。”
“還原現場的時候需要你代入立場和情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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