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鬱寧安趕緊點頭。
岑微嗯了一聲,一扭頭看到劉文明正好走過來,便道:“劉哥覺得呢?案發全程是什麼樣的。”
劉文明舔了舔嘴角乾裂的爆皮,慢吞吞開口:“我覺得……”頓了頓,“粟米?”
粟米聽到自己的名字馬上應聲:“老師。”
“你過來說說看。”
“好。”
粟米就暫時放下手裡的工作,走到室內那張桌子附近,用手指了一下桌面,“桌上的作業和輔導資料我已經依次提取指紋,推測是死者生前使用;床上提取到頭髮和血跡;牆上提取到血跡。此外,牆上的血跡附近還有一些被用銳器摳挖牆皮的痕跡,但痕跡不多,很可能是兇手見牆上有血,於是起意用工具摳挖,想要藉此掩蓋血跡,摳挖了幾處後兇手不再繼續。地上無血痕、無明顯拖痕。”
然後邊走邊說,明顯是在模擬案發現場人物的動線:
“所以案發前和案發中的行動軌跡可能是:死者先使用桌子完成課業,隨後躺到了床上;兇手用刀刺向死者,過程中血跡噴濺上牆;隨後兇手將行李箱拿上床,再將死者放進箱中,帶離現場。而清理牆面血跡、帶走現場沾血的床單被套,均為兇手將死者放進行李箱之後進行的。”
“分析得挺好。”劉文明慢悠悠道。
鬱寧安在聽粟米說到一半的時候就有點汗流浹背了,聽完更是無地自容,恨不得把腦袋塞地縫兒裡去。岑微瞥他一眼,沒再說什麼,鬱寧安也不用岑微再說,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辦案分析,最重要的當然是證據,而不是臆想推測就妄下判斷。
眼看原本幹勁十足的鬱寧安肉眼可見地垂頭喪氣下去,岑微當即心軟,想安慰幾句,心裡正措辭,那邊鬱寧安又是看血液噴濺形狀又是追著劉文明問,倒是很快就恢覆了活力。
岑微便鬆了口氣。小鬱這個性子挺好,能吃苦肯聽話,還聽得進批評,估計真學起來不會比他當年慢。
樓下傳來好訊息,疑似兇器的物品已經找到了。跟染血的被單一起送上來後,劉文明帶著粟米模擬還原現場並進行證據固定,岑微決定不再過多停留,對法醫來說,更多的證據還是要從屍體本身去找。
解剖臺上,才是屬於法醫的戰場。
離開三七一二室前,鬱寧安將手放進口袋,輕輕一碰那枚銅錢,果然,震顫不已。
彷彿這裡有什麼正呼喚著銅錢裡的她,讓她想要掙脫束縛、回到這個房間。
鬱寧安回頭看了一眼,粟米正在將桌上那些攤開的書冊裝進證物袋,一一排序、編碼。
現在他是真的有點好奇了。
女孩死前,究竟有沒有掙扎呢?
回到局裡,死者家屬已經到了。辨認屍體確認無誤,死者的親生父親哭得發抖,在解剖屍體通知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李陽陽。
死者名叫李珍,十四歲,等九月開學就是初二生。只不過她的身份已經被永遠定格在了初一學生的位置上。父系親屬這邊有爺爺奶奶、父親和一個姑姑,陳伊娜在生下她兩年後就與李陽陽離婚,所以死者跟母系親屬那邊幾乎無來往,也不可能多熟悉。平時一直是父親在照顧女兒,陳伊娜偶有探望,最近幾年手頭較為寬裕,有幾次探望是把女兒接走回自己家暫住幾天的。
據李陽陽的描述,陳伊娜曾在之前幾次接走女兒時對她有過打罵行為。說是教導學習時看到成績和作業完成情況太氣憤了。岑微問知不知道是用什麼東西打的,李陽陽一楞,想了一會才說這個不清楚,應該是衣架之類的,回來只能看到女兒胳膊上和背上有青紫色的、一道一道的傷痕。
家屬們被一隊的偵查員帶走做筆錄了,岑微將解剖室的燈全部開啟,與鬱寧安站在解剖臺兩邊,對著臺上靜靜放置的屍體鞠了一躬。
“我們開始吧。”岑微說。
鬱寧安點頭,裝好解剖用的刀片,交到了岑微伸過來的手上。
無影燈下,死者李珍面容沈靜,如果不是身上、面部沾染的那些暗紅血跡,整個人就像睡著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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