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凌晨的辯論賽
第十四章 凌晨的辯論賽
之前猜測種種,事實真到眼前,鬱寧安一時間還有點回不過味來。
李春晏不僅是術士,還是跟他們洛陵鬱氏不對付了幾百年的覡山李氏的術士,還跟他同一個單位……
世上真有巧成這樣的事?
覡山李氏的紫薇尺,鬱寧安略有耳聞,乃是李氏子弟接觸家傳術法後,自己親手磨製的一樣法器。磨蝕成什麼樣、上刻哪些文字與符號,都由製作者本人來決定,基本上每一把紫薇尺都有不同。
唯一相同的只有使用者,必是李氏子弟無疑。這是圈裡稍有些見識的人都知道的事,就像他們鬱氏的紅線銅錢,能手持這樣一柄六爻銅錢劍,自然便是鬱氏的術士。
紫薇尺既出,李春晏一步邁進門,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如劍,墊在紫薇尺下,左手屈指在尺端一彈,錚然一聲脆響,一股音波以那銅尺為中心,向外逐圈擴散。
天花板上,一條長蛇漸漸顯出身形。周身鱗片俱黑,蛇軀細長,盤踞在王成床鋪上方的牆皮剝脫處,蛇尾尖利如針,直扎進樓層夾縫間,將身軀整個吊在半空。
黑蛇有一顆與身軀不相匹配的碩大蛇首。頸部愈往頭部去愈粗壯,蛇首上眨著一對眼睛,不同於尋常蛇類,竟是橫瞳人目。
兩顆眼珠黑白分明,盯著李春晏手中那把銅製小尺,滴溜溜轉動著。
而蛇信嘶嘶吐著,一片沉默中,緩緩口吐人言:
“李家小輩,這是何意?”
“有人死了。”李春晏平靜說道,語氣不卑不亢。“前輩隱於市,獨來獨往,那麼所有因果業報,應該由前輩自己來承擔。現在有人死了,因果當然要應在前輩身上。”
鬱寧安在旁邊聽到他說話,心想這傢伙跟一條錢蛇說話這麼有禮貌,跟人類說話倒不見這麼乖覺,真是個怪人……
“是嗎?”錢蛇嘶嘶吐信,嘿笑一聲。“我在這地方修行,事情我都已知曉。李家小輩,我且問你,那人是我殺的嗎?”
“‘吾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如果前輩沒有暗中引誘,一個人不會平白無故產生惡意和殺意,也不會眾目睽睽之下動手殺人。”
“你是人類,自然會相信同族。我又不是人,幹麼要信你這套說辭?更何況,人類本來就是容易產生惡意和殺意的動物,你與其在我這裡耍你們李家的威風,不若再回去問問那個殺了同族的人類,他的內心,到底怎樣想?”
李春晏一時沉默。鬱寧安知道他為什麼沒有回答,因為目前對王成的三次訊問中,後者認罪態度還是比較良好的——意思就是,王成沒有不承認是自己殺的人,從動機到作案工具的準備、作案過程,王成在三次審訊中一五一十全交代了,前後基本一致,邏輯沒有明顯毛病,供詞非常穩定。
但現在是在跟這條狡猾的錢蛇對質,哪能露怯?鬱寧安一瞬間恨不得把李春晏薅下來自己上去說——不是,這還有什麼好說的,李春晏該說的都已經說過了,錢蛇確實沒有親自動手,但是製造幻夢讓王成淪為一把殺人的刀,而錢蛇是操刀人,這總沒錯吧,還要在這裡狡辯嗎?
人類是不是容易產生惡意和殺意的動物,這點按下不表,你錢蛇難道不是一種以誘人入歧途為樂的精怪嗎?那兩枚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的綠色玻璃彈珠,怎麼可能與這條錢蛇無關?
“一個人在溺水前,只會想要抓住所有他能抓住的東西,即便那東西不是一根稻草,而是一條狗的尾巴。”
李春晏再度開口,還是那麼平靜。鬱寧安開始有點佩服他了,這人聽錢蛇如此狡辯,還能不動怒,看來心機深沈,頗有城府啊。
“你用洪水淹沒那個人的頭頂,他為了呼吸,只能抓住一切機會逃出去,就算是用刀割斷別人的喉嚨,他也無所謂了。所以,前輩,製造出洪水的人,難道不該承擔這份因果嗎?”
“……”
錢蛇默然半晌,只是冷笑:“我說了,你回去再問問那個人。我只是讓他看清了他自己,他的想法、作為,我從未乾涉。連會看到什麼,都是他自己決定的。一個人要是站在懸崖邊,我自不敢推他、搡他,可他站在平地上,我推他一把,讓他遵循自己內心的指引,這算什麼因果?……他還得謝謝我呢!李家小輩,你的心裡,就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嗎?動心起念,也是因果?”
李春晏明顯又被問住了,一下子沒接上話。
鬱寧安在旁邊聽得想扶額。這個人怎麼能這麼有禮貌,大半夜不睡覺,是為了來跟這條錢蛇打辯論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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