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蛇像是終於緩過勁來,“以前是差人捕快,現在是條子,急公好義,不見得是好事……!”
李春晏道:“慚愧,只是臨行前家裡長輩交代了,遇到這種事,我必須來。”
說完,墊起紫薇尺,口中再次輕誦咒語,不過幾次吐息,錢蛇已化成一道幽影,投身進那柄銅製小尺中去了。
錢蛇既已受伏,李春晏拿出手機,點亮螢幕,映照出面上一片瑩光,大約是要跟什麼人發訊息或者打電話,動作凝滯許久。鬱寧安躲在一邊,怕被發現,動作不好太明顯,只得屏著呼吸一動不動。
直到走廊裡屬於李春晏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鬱寧安也沒有聽到他說話的動靜。也許是跟人發訊息了,那個電話,最後並沒有撥出去。
算算時間,李春晏應該已經徹底離開了。鬱寧安再次進入那間寢室,祭出銅錢,紅線穿過銅錢正中,在半空悠然浮動。
“太白顯化,破妄摧昏;明光照徹,萬相歸真!”
他以自己的那枚銅錢為陣眼,佈下九宮十二陣中行三的太白明光陣,此陣可破妄顯真、洞徹一切隱匿汙穢,他倒要看看,那條錢蛇是不是在撒謊。
白光如晝,霎時照徹這一小片空間。又如利劍,刺破天花板上那團隱約的陰冷煞氣。
鬱寧安閉目寧神,再睜眼時,那團煞氣幾乎要被陣法驅除殆盡,可除了在天花板上有一些殘存痕跡,其他地方——比如王成對面、趙益明的床鋪,並無痕跡。
那條錢蛇似乎沒有撒謊。
還在學校唸書時,物證技術學的老師曾經介紹過一個羅卡交換定律,即“凡兩個物體接觸,必會產生轉移現象”,大致意思就是犯罪必留痕。鬱寧安當時就覺得這條定律太對了,不僅是刑偵斷案,他們術士使用法術也是這樣,不可能毫無痕跡,要想溯痕,手段多了去了。
所以他判斷,錢蛇應該沒有在這件事情上撒謊。至少趙益明抽屜裡那兩顆所謂的玻璃彈珠,就不是它放進去的。
鬱寧安收回紅線銅錢,抹去陣法痕跡,默然無語地回到家中,輕推岑微房門,小儺神在床尾盤作一團睡得正香呢。
看他終於回返,懶懶掀開眼皮,尾巴翹起來搖了兩下,這就算是打招呼了。
一夜折騰,離天亮也不剩多少時間。鬱寧安乾脆不睡了,盤膝打坐稍作休整,等岑微早上叫他起床,仿若無事地跟著一起上班去了。
好巧不巧在食堂碰到李春晏,二人一打照面,鬱寧安看到他眼眶下一小塊淺色青黑,心想這人昨晚估計也沒怎麼睡。
李春晏一無所覺,跟鬱寧安對上視線,主動打了個招呼。往後還要一同共事,鬱寧安當然不會落他面子,笑著問了聲好,寒暄兩句,還問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同桌用餐。
這回李春晏倒是識趣,一板一眼地說不用了,他要跟一隊的其他人一起吃。
鬱寧安本就是客套,當然不會強求。
打完飯各自分開,鬱寧安垂著視線,擦肩而過時又瞄到了李春晏褲子上的口袋,心裡一陣胡思亂想。昨晚這人就是從褲兜裡掏出紫薇尺的,覡山李氏的尺子雖小,還真有點說法,挺實用啊,跟他們鬱氏的六爻銅錢劍一樣,又能降伏精怪又能破邪驅穢……
想著想著,思緒打成一團亂結,卻忽然一下回過味兒來了。
就算平日裡與李春晏沒有太多接觸,昨晚在旁偷窺他與那錢蛇打完一整場辯論賽,這位出身覡山李氏的術士兼刑警,為人還是比較正派的,甚至可說是有點古板,就跟他們鬱氏族中許多人一樣。
城府也許有,絕對算不上多深;心機也許有,絕對算不上多沈。
這樣一個有點楞、實心眼的人,平白無故,會來刻意打探一個平時沒那麼熟絡的、隔壁科室同事的訊息嗎?
鬱寧安咬著筷子,不知不覺,眼神有點發直。
“想什麼呢?”
岑微在對面看了他一眼,“昨晚沒睡好?”
”。點有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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