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往來的食堂裡,粟米單獨一張餐桌,一個人默默吃著。
機關單位哪有隱私,這事經過一上午的發酵,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每個人都心照不宣,不去追問粟米,也沒人多說什麼。
只有鬱寧安,跟岑微說了一聲之後,端著餐盤就坐到了粟米身邊。
其實以物證科跟法醫科兩間辦公室的距離,鬱寧安要是想聽,怎麼都能聽到。但他沒有聽。他想這是粟米的家事,更是粟米的隱私,如果她不說,他就沒必要細究。
他只是想過來安慰一下粟米。
“這位小姐,在下今天開門第一單生意,算你免費,看不看?”
“看什麼?”粟米嚥下嘴裡的飯菜,每次動作,都會牽動面頰傷口,一陣隱痛。
“相面,算命,什麼都能看。”
“真的假的?”粟米一笑,又牽起傷口,疼得嘶嘶抽氣。“騙人的吧。”
“在下一生從不打誑語的啊。”鬱寧安一本正經道,用力瞇起雙眼,像電視劇裡演得那樣,佯作仙風道骨的白鬍子老仙人狀。“在下看小姐天庭飽滿、下頜內收,柳眉杏眼、高鼻小嘴,看著就是好福氣的命,往後年歲越長,福氣越多。”
粟米咯咯直笑,然後陡然收住,有些痛苦又有些落寞:“可是……可是從小就有人說我面相不好,剋夫、克父母,什麼的……”
“是嗎?我掐指一算——”闔上眼睛,“有了,說這話的人必定是尖嘴瘦腮,高顴深目,只怕這一生刻薄又可憐,勞碌命又無所得哦!”
“哈哈哈哈……”
“別管那些人了。”鬱寧安湊近了一點,低下聲音,表情誠懇。“我們是一起考進來的,一年後,還得一起轉正授銜呢。你可別中途掉隊啊。至於有些人,生恩雖厚,養恩卻薄,人活一世,要是為了這種事自誤,太不值當了。”
“……嗯。”
粟米眼眶一熱,又有點想哭了。終於還是沒有哭,這裡是潞城市局,是她千辛萬苦考進來的警隊,也是她夢想了四年的地方。
她還記得談話結束後,孫主任單獨叫住她,跟她說的那些話。
小粟同志,你來到我們這裡,就是我們大家庭的一員了。以後要是再有這種難處,一定要說,組織上會想辦法為你解決的。你也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認真做好你的本職工作,群眾們還等你去幫他們解決問題呢。
“謝謝。”她對鬱寧安說,“放心吧,我才不會走呢。我要成為超級厲害的痕檢員……比我老師還厲害的那種。”
“女俠,有志氣。那以後就一起努力?”
鬱寧安舉起拳頭比了比,粟米會意,同樣握拳,與他輕輕一擊。
“一起努力!”
潞城的夏季多雨。今年尤其多,卻不是整天連片地下,偶爾一陣,突如其來,時大時小,連天氣預報都沒法報準了,人們只能出行時常備雨傘,潞城的雨實在莫測。
這天傍晚時天色還晴,等夜幕降臨,暴雨忽然如瀑驟淋。
繞城高速上,警笛長鳴,紅藍兩色燈光刺目旋轉,將一段路面攔了起來。
頭尾相銜而撞的小車一輛接一輛。很快,120急救車也呼嘯到來,交警們冒著暴雨挨個檢查相撞小車的轎廂,二十分鐘後,與120的急救醫生一起,確定了今晚這起連環追尾交通事故中,有且僅有一名死者。
女性,長髮,看身形樣貌還非常年輕。
岑微接起電話,一邊穿衣服,一邊敲開鬱寧安的房門,告訴他現在就出發,回局裡,有具屍體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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