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巷之戰後，京城又死了很多人。
不是死在明面上。
而是死在夜裡、牢裡、抄家的路上、錦衣衛的刑房裡。
趙衡餘黨、黑蓮堂暗線、六部中替趙黨通風報信的官吏、城中與黑市勾連的幫派頭目……短短五日，光是順天府收殮的無名屍首，就比往年整整一月還多。
很多人開始罵王煊暴虐，霸道，真想霸天。
很多人也開始怕。
可罵歸罵，怕歸怕，京城的風氣卻真的在變。
以前那些依附權臣、收錢放貸、欺行霸市、命案都能壓下去的豪奴惡吏，忽然一個個安靜得像鵪鶉。夜裡橫行坊市的地痞也少了，賭檔和私窯關了一半，連順天府尹都難得硬氣了一回，敢親自帶人封店拿人。
因為大家都明白了一件事：
皇帝不按規矩來。
誰若撞上去，真會死。
而就在京城殺氣沖天之時，千里之外的臥牛山上，也有人在看著這場風暴。
臥牛山並不高，卻險。
山道如腸，林密如幕，山腰有一座破敗舊寨，曾是流寇盤踞之地，後來被一個人收拾乾淨，成了落腳處。
那個人，叫項孤鴻。
就是氣運之子，中原叛軍的首領。
項孤鴻離開宗門時，都是順山順水，運氣爆棚，什麼天才地寶，他都能撿到，三年前單刀闖燕山，連斬十三名成名悍匪，一戰成名。更是連克十八寨，中原悍匪納頭就拜。
有江湖成名相師說他氣運渾厚，貴不可言。
大夏將亂，項孤鴻趁機揭竿而起，攪動天下風雲，沒想到最後敗在那個卑鄙無恥的昏君王霸天手裡，三十多萬大軍毀於一旦。
他恨啊，尤其王霸天這個畜生放火燒山，想斬盡殺絕。
京中訊息傳來，項孤鴻一度懷疑那個和自己對陣的潑皮無賴、卑鄙無恥的王霸天，真的是一個人嗎？怎麼京城那個王霸天如此冷靜，唯一共同點就是同樣卑鄙無恥，殘暴不仁。
項孤鴻不明白精緻利己主義者的穿越者，能夠迅速調整自己的狀態，使自己處於最佳的面孔，俗稱變臉。
王煊就是發現自己前世的浪蕩樣根本不符合一個皇帝高深莫測的人設，現在自己要讓敵人怕自己，必須要冷漠，必須要狠，這樣自己才能活下去。好像效果不錯，至少林清寒和京城那些亂黨、大臣們就被唬住了。
項孤鴻終於抬頭。
他生得極高，肩背寬闊，左眉至嘴角有一道舊傷，把整張臉切得更顯兇悍，那是他跳進深河逃命，被暗石劃傷的，堂堂一美男子毀容了人。
他坐在那裡時像塊黑石，站起來時卻像一堵牆。
“王霸天——”他看著遠處沉沉山色，聲音發冷，“咱們的新仇舊恨該算算了。”
獨眼漢子低聲道：“大帥，聽說黑蓮堂幾波人都折在京裡了，連柳千絲都死了。還有人說，王煊己經到了宗師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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