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道血色煙花炸開後，整個京城的夜，就不再是夜了。
它更像一張被人猛地扯開的網。
藏在網裡的魚、蛇、鼠，全都不得不動。
有人往外逃，有人朝裡鑽，有人以為趁亂能救出趙家遺孤，有人則想著渾水摸魚，拿一顆趙青蘿的人頭去換自家滿門平安。人性這東西，平日裡喜歡披件體面的皮，一到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就會很自覺地把皮脫了，露出裡面最真實的那層東西。
有的是肉。
有的是蛆。
而王煊，最喜歡看這種時候。
因為只有鍋燒開了，沉在底下的髒東西，才會自己翻上來。
城南，永寧坊外。
禁軍己經分成八隊，從西面把整片坊市悄然封住。沒有大張旗鼓地鳴鑼，沒有滿街亂竄地搜人，甚至連燈火都刻意壓低了些。
遠遠看去，只像一片尋常夜色。
可夜色之下，刀己出鞘。
周烈騎在馬上，甲葉被夜風吹得輕響，臉色卻比甲還沉。
他打過很多仗，抄過很多家，也見過皇帝震怒時是什麼樣。
但今晚，他還是覺得冷。
不是因為風大。
是因為跟在他前面的那道身影。
王煊沒穿龍袍，只一身玄色窄袖常服，腰間束帶，外披暗金紋邊的大氅，手裡甚至連兵器都沒拿。他騎在馬上，走得不快，神情也稱得上平靜，平靜得像是半夜閒來無事，出宮溜達一圈，順手去收個債。
可週烈知道，這位陛下今晚不是來收債的。
是來收命的。
“陛下，第一批線人都己經動了。”周元讓低聲稟報，“按您先前故意放走的那幾條暗線，他們今夜一共去了九處聯絡點，其中七處己經確認和趙黨殘脈有關，另有兩處仍在盯。”
王煊嗯了一聲：“趙青蘿呢？”
“還在梨花衚衕附近，被顧長安和幾波人圍著。她發出聯絡煙火後，城南至少己有三批人朝她那邊趕過去。有人是救她，有人是抓她。”周元讓頓了頓，補了一句，“黑蓮堂餘孽似乎也有動靜。”
王煊笑了一下。
“好事。”
周元讓聽得眼皮一跳。
皇帝口中的“好事”，通常對別人都不是什麼好訊息。
王煊抬眼看向前方巷口，淡淡道：“人越多越好。人少了，朕今夜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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