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孤鴻落回夾道中段的那一刻，靴底重重一蹬，磚石都裂開了一道細縫。
他沒再看王煊。
他知道自己再看下去，今夜就真要被這狗皇帝一嘴一嘴嘲諷到氣血逆流、走火入魔。
他這輩子什麼都見過。
見過兩軍對壘、屍山血海，見過名將死在自己刀下，也見過自己手下一個個倒下還笑著說“項大人不必回頭”。
唯獨沒見過哪個對手，是一邊要你命，一邊還順帶嘲諷你審美、嘲諷你智商、嘲諷你上輩子沒讀過書的。
“……殺。”
項孤鴻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這一個字出口，他胸中那口鬱結到幾乎要炸開的悶氣，終於被他用宗師真氣強行壓了下去，又再反推上來，化作一股近乎不講道理的狂暴戰意。
刀光再起。
這一次，他不是朝高臺去了。
他知道那是陷阱，知道那是誘餌，知道王煊擺在高臺上的，就是在釣他這種“頂級高手臨死反撲”的一口。
他不上鉤。
他改道了。
橫刀斜劈，項孤鴻整個人像一道貼地飛掠的黑色閃電，首衝第二層防線最薄的那一段——左翼盾陣與弩陣的接縫處。
這一改向，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霍山瞳孔一縮：“他看出縫了。”
夾道這種地形，看著西面封死，實則越是精密的佈置，就越會在層與層之間留下極細微的“換位縫”。這縫不是破綻，是為了己方輪轉方便而必須存在的呼吸口。
普通武者看不出。
一流高手未必看得準。
可一位真正站到宗師之巔的人，在被火器壓得眼血都要出來的狀態下，居然還能從亂軍火光裡一眼捕捉到這一縷極細微的換位節奏——
這己經不是“猛”能形容的了。
這是怪物。
“攔！”霍山厲聲下令。
三名神機營將領同時提槍上前，左右兩翼弩兵急速調整角度，火槍手半跪壓線。
可項孤鴻這一刀，是真的玩命了。
刀未至，氣先至。
那股橫壓出來的刀罡幾乎將前方舉盾計程車卒整排震得腳下一個踉蹌，盾牌邊緣都被刀氣割出了細細一道白痕。緊接著刀光落下，頭一名將領甚至沒來得及喊話，整個人連人帶槍被那一刀從肩頭斜劈到腰側，鮮血未及噴出，人己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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