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北偏，暗巷深處。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屋脊上輕輕落下，腳尖點地，幾乎沒有激起任何聲音。
林清寒站定的時候，袖袍裡微微帶進一點風，風裡混著遠處飄過來的硝煙味。
她皺了皺眉。
這味道她熟。
她師門裡收藏過幾本前朝殘卷，有提到過“火藥”兩個字，還配了圖，說這是“亂世之物，不入正道”。
她當年看的時候，不太當回事。
她覺得江湖人的刀、劍、拳、掌，才是能開山、能斷河、能裂石的“真”力量。那些點著引線就能響的小玩意兒，多少有點上不了檯面。
可今夜，這點被她一首放在心底角落的東西，卻隨著那一陣接一陣從皇城深處傳來的悶響，一點點地、被硬生生拉到了她眼前。
她抬頭。
宮牆之上，火光晃動。
有一縷極細的煙，正順著牆頭的風，緩緩朝她這一側飄來。
她深吸一口氣。
那一口氣裡，有硝、有血、有燒焦的布、有燒焦的肉。
還有——
她忽然非常清晰地聽見，一個男人壓著嗓子的、幾乎像在哄小孩一樣的聲音，從高牆那一側斷斷續續地飄出來。
“……朕再給你們半炷香。”
“……考慮清楚，站隊要趁早，別等朕替你們考慮。”
“……項愛卿，你這是還想再衝一次？”
“朕的炮，還有六門沒放呢。”
林清寒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她不是第一次聽這個聲音。
但她是第一次，從這個聲音裡，聽出一種她徹底陌生的東西。
不是帝王的威嚴。
不是少年的氣盛。
是一種——近乎工匠的耐心。
他不是在打仗。
他是在“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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