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在夾道里緩緩打著旋。
血水混著火油，在磚縫間慢慢流，流到一處低窪就匯成一小片暗紅的鏡子，映著牆頭晃動的火光，也映著每一個還站著的人慘白的臉。
趙青蘿是在第二輪炮響之後，才勉強從半昏迷裡掙回一口氣的。
她記得自己當時正靠著牆，想趁人群聚攏的時候再往前擠一點——倒不是為了真衝陣，是她這種混在後方的“指揮者”，若不往前湊一湊，就怕被手下看出她其實也慌了。
就那一湊。
救了她的命，也差點要了她的命。
鐵砂擴散的時候，她剛好比主人群慢了半步。主衝擊過去了，邊緣的餘威卻把她整個人從牆根掀起，重重撞在對面的磚壁上，又順勢摔在了一堆己經沒有動靜的死士身上。
她是踩著自己人軟的身子醒過來的。
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痛。
是噁心。
極度的、從胃裡翻出來的、連帶著這些年所有陰謀與野心一起往外吐的那種噁心。
她趴在屍堆上，一陣猛烈的乾嘔，指甲狠狠摳進磚地，摳得指尖都裂了。
“趙……趙姑娘……”
身旁一名殘存的趙黨死士哆嗦著爬過來，半張臉是血，“走……得走……”
趙青蘿沒抬頭。
她這一刻腦子裡全是一句話。
——她恨王煊。
她恨他恨到骨頭裡。
可她現在連恨他的資格都快沒了。
因為“恨”這種情緒，是你必須活著，才配繼續擁有的奢侈品。
她咬著牙，扶著牆一點點站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她這一身錦服己經被血與煙燻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頭上那支她一首很驕傲的玉簪，不知什麼時候掉了，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透過凌亂的髮絲，她抬頭看向高臺。
高臺上的那個人，正慢條斯理地接過內侍遞來的溼帕子，擦了擦手。
擦得認真。
擦得仔細。
像剛剛那一炮下去死了幾十上百人，和他抬一下手沒什麼區別。
趙青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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