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州處決的日子，王煊選在了霜降。
不是隨便選的。
李忠翻了三本老黃曆，又請教了欽天監隨軍的老官，最終挑出這個“宜祭旗、宜破土、宜除舊”的日子。
王煊聽完只問了一句：“霜降這天，燕州往年冷不冷？”
李忠一愣：“陛下，北境霜降，那是真冷。”
“冷就好。”
王煊把處決名冊往案上一拍。
“冷，跪著的人就跪不住。”
“跪不住，就會發抖。”
“發抖，百姓就看得出他們怕了。”
李忠立刻記下這句話，準備回頭寫進《聖訓錄》裡。
霍山在旁邊聽見，沉默片刻，低聲道：“陛下，處決名單上共西十七人，其中柳家、韓家、孟家是燕州百年豪族，若全殺，恐怕……”
“恐怕什麼？”王煊頭也不抬。
“恐怕其餘州府的豪強會拼死反抗。”
王煊終於放下筆，看向霍山。
他的眼神不冷。
甚至帶著一點疲憊的笑意。
“霍將軍，朕跟你算一筆賬。”
“燕州豪強叛亂之前，朝廷在北境五州一年能收上來的稅糧，折銀不到三十萬兩。”
“但朝廷每年花在北境養兵、修城、賑災、運糧的銀子，超過八十萬兩。”
“中間這五十萬兩的窟窿，哪去了？”
霍山不語。
“不是天災吃了，也不是胡騎搶了。胡騎搶的是邊民，搶不走稅冊上的數字。”
“這五十萬兩，是被豪強、堡主、私軍官、族老、倉吏一層層啃掉的。”
“他們啃著朝廷的糧，養著自己的私軍，回頭跟叛軍說‘楚王仁義’，跟胡騎說‘北原馬快’，跟朕說‘陛下聖明’。”
“這種嘴，朕不殺，留著過年？”
霍山不再說話。
他忽然意識到，皇帝不是在洩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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