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煊站起身，走到田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田參將，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田仲猛然抬頭，眼中閃過希望。
“請陛下明示！”
“你在北境三十多年。空額這個坑有多大，誰分過銀子，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在京城拿過你們的孝敬——你說出來。”
田仲嘴唇劇烈顫抖。
王煊靜靜看著他。
“朕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吞進去的銀子能不能吐出一半來換命。你在想，把罪名推給幾個死人行不行。你在想，熬過今天，等皇帝走了，北境還是你們的北境。”
田仲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因為皇帝說中了他的每一個念頭。
“別想了。”王煊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朕今天叫你過來，不是來談條件的。”
他蹲下身，與田仲平視。
“朕是來告訴你們，從今天起，北境邊軍換規矩了。”
田仲從皇帝的瞳孔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一個頭發花白、滿臉褶皺的垂老將官，汗水順著皺紋往下淌，狼狽得像一條被撈出泥潭的泥鰍。
他忽然想起了那個死在霜降日的柳承宗。
自己現在跪在地上發抖的樣子，和柳承宗臨刑前的模樣，有區別嗎？
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那是神機營火槍隊換崗的動靜。
槍托磕在地上的聲音，沉悶而堅決。
田仲終於崩潰了。
“陛下……末將願說！末將全都說出來！”
王煊站起身，淡淡說了一個字。
“寫。”
田仲被帶到偏廳，筆墨紙硯早己備好。
他伏在案上，顫抖著寫下一個個名字。
名字越寫越多。
不止是邊軍內部的同謀，還有燕州州府衙門的糧倉大使，有兵部武選司的郎中，有京城各大勳貴府上的管事，甚至還有兩個己經告老還鄉的前任兵部尚書。
一個時辰後，供狀呈到了王煊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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