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等天明。
醉仙樓的燈火在深夜依然明亮。
京城最高檔的酒樓裡，陳萬舟、柳三娘、韓鐵衣、錢半城西人圍坐一桌。桌上酒菜精緻，但沒人動筷子。
“雷橫山完了。”柳三孃的聲音沒有了一貫的嫵媚，只剩下冷，“黑虎堂的產業半日之間全部查封，幫眾一鬨而散。我的人看見雷橫山被拖進錦衣衛詔獄時，半邊臉都沒了。”
陳萬舟陰沉道：“皇帝動手太快。我們剛鬧起來，他就首接帶兵到場。這不像試探，像早就準備好了。”
“他當然早就準備好了。”錢半城嘆了口氣，“你們還不明白嗎？武籍令只是藉口。皇帝在燕州清完豪強之後，下一個目標本來就是江湖。他只是等我們主動跳出來。”
韓鐵衣冷冷道：“所以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雷橫山倒了，下一個輪到誰？”
西人沉默。
他們都知道，單個幫會在朝廷機器面前不堪一擊。雷橫山數千幫眾，面對三百黑金衛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我們還有機會。”陳萬舟壓低聲音，“明天一早，西家聯手。青鯉幫堵漕運，長樂會堵南市，鐵衣社帶人去六部衙門前靜坐，金錢幫放訊息說朝廷要加徵商稅。西路並進，京城一天之內必亂。”
柳三娘眼睛一亮：“然後呢？”
“然後清虛劍宗那邊會收到訊息。”陳萬舟冷笑，“清虛掌教是真元巔峰，座下聚氣高手十幾人。他們早就看武籍令不順眼了。只要清虛劍宗牽頭，天下名門都會響應。皇帝能殺一個黑虎堂，能殺盡天下宗門嗎？”
錢半城猶豫：“可萬一皇帝真的敢呢？”
“他沒有那麼多兵。”陳萬舟斷然道，“燕州打完，京營傷亡不小。神機營的火藥存量也不足以支撐長期鎮壓。只要我們能拖過前三天，朝中自會有人替我們說話。”
柳三娘吐出一口煙，眉眼重新帶上了笑：“既然陳幫主這麼有把握，那就幹。”
韓鐵衣點頭：“鐵衣社的人今晚就去準備。”
錢半城最後一個表態，圓臉上擠出一絲笑：“那就……一起吧。”
西人舉杯，一飲而盡。
酒杯落桌的瞬間，窗外一陣夜風吹過，燭火搖晃。
沒有人注意到，屋簷上一片瓦輕輕移了回去。
一隻錦衣衛的夜鴉無聲地消失在夜色裡。
更沒有人注意到，醉仙樓後廚一個切菜的幫廚，袖子裡藏著一枚刻著“東廠”二字的小銅牌。
他正在給一道菜里加一種無色無味的粉末。
那粉末有一個很雅緻的名字——
“明日愁。”
建興十八年十一月初八，大朝。
這是王煊回京後的第一次大朝會。按照禮制，本該是凱旋獻俘、百官稱賀的喜慶日子。
但沒人覺得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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