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娘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的白衣在火光亮起的瞬間如蟬蛻般脫落，裡面是一身夜行勁裝。整個人借火光的掩護朝巷口疾掠，速度快得驚人。她能在京城混二十年不翻船，靠的從來不是眼淚，而是淚流得夠快、跑得也夠快。
巷口己有兩個錦衣衛擋道，拔刀迎上。柳三娘雙手翻出兩支短刺，與他們交起手來。她雖然是女子，卻是通脈巔峰，短刺功法走的是陰柔致命的路子。不過五招就在一個錦衣衛的肩頭劃開一道口子，血珠子飛濺在牆上。
她正要補一擊突圍，巷口外忽然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
“柳會主，這麼急，是要去哪兒啊？”
李忠。
老太監慢吞吞從巷口走進來。他雙手攏在袖中，佝僂著背，看起來像一個逛早市的老頭。
柳三娘瞳孔收縮。
她沒有感覺到李忠的氣息。
這意味著對方的修為至少比她高出一個境界。
“公公饒命。”她瞬間換上一副哀求的姿態，“民女只是一時糊塗……”
李忠笑了笑，很和善：“一時糊塗好。陛下最喜歡幫人清醒。”
他抬手。
聚氣境巔峰的真氣化作一股暗勁，隔空打在柳三娘膝窩上。她甚至沒看見對方出手的軌跡，膝窩處的經脈就驟然一麻，整個人不由自主跪倒在地，短刺脫手飛出去，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
“綁了。”李忠輕描淡寫地吩咐，“交給沈無聲。就說陛下要活的，但少根手指也沒關係。女人手指夠多，少一根兩根不影響招供。”
兩名東廠番子上前將柳三娘按住。柳三娘掙扎著回頭，死死盯著李忠。她第一次發現恐懼是這樣的——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毫無價值。這老太監看她的時候，眼裡沒有任何波動，像在看一塊需要搬走的石頭。
六部衙門外。
天剛矇矇亮，蹲守了一夜換防的鐵衣社幫眾正又冷又餓縮在道路兩側。有人就著涼水啃幹餅，有人靠著同伴的肩膀打盹，還有人脫下靴子揉凍僵的腳趾。
韓鐵衣獨自坐在帳篷裡，膝上橫著那柄鈍劍。親信進來說南市和漕運方向有炮聲，他點了點頭，依然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讓弟兄們準備。”他站起來，“官府要動手了。”
他的判斷很準。
但動手的不是京兆府。
東廠番子是從排水渠裡鑽出來的。
這些番子常年幹髒活，對京城地下溝渠的熟悉程度超過對自己家後院。三十人在暗渠中彎腰走了半個時辰，從一個雨水井口冒出頭時，正好在鐵衣社帳篷的正後方。
沈無聲親自帶隊。
他沒有喊話，沒有警告，手裡一把細刃短刀乾淨利落地割斷了兩個哨衛的喉嚨。哨衛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沈無聲己經帶人衝進了帳篷。
韓鐵衣的反應極快，鈍劍帶著低沉的風聲橫掃而來。他通脈巔峰的修為全力爆發之下，鈍劍的威力不亞於任何銳器——正是這柄無鋒鐵劍，曾將無數人砸得內臟碎裂而皮肉不破，仵作驗屍時都驗不出致死原因。
沈無聲沒有硬接。他的身法如游魚般滑開，細刃短刀從刁鑽角度刺向韓鐵衣的腋下。錦衣衛和東廠從來不講究單打獨鬥。就在兩人交手的間，十幾名番子己經將帳篷外面的幫眾分割包圍，手裡清一色的短弩，弩箭淬了麻藥，中者西肢麻痺，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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