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萬舟渾身一震。
他沒有回答。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皇帝抓他真的不是因為武籍令。
武籍令只是藉口。
皇帝要殺他，是因為他殺過人。
殺過很多很多的人。
而那些人，皇帝全都記著。
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陳萬舟忽然覺得背後發涼。不是陸沉的刀，是另一種更深的恐懼——像有無數死去的眼睛，正從霧裡看他。
“放箭！”陸沉一聲令下。
錦衣衛的弩手從貨箱後現身，數十支淬毒的弩矢如蝗蟲般射向陳萬舟。陳萬舟鼓盪真氣想要震開箭雨，陸沉的刀己經封住了他所有退路。弩矢釘入他的肩膀和後腰，毒液順經脈蔓延，真氣頓時一滯。
分水刺從指間脫落，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陳萬舟單膝跪地，單手支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皇帝……在哪裡？”他嘶聲問。
陸沉收刀入鞘，低頭看他，神情沒有任何憐憫：“陛下不在這裡。他說了，你還不配讓他親自來。”
這句話比刀還鋒利。
陳萬舟噴出一口黑血，徹底軟倒在地。
南市的戰鬥在同一時刻打響。柳三孃的人沒有像青鯉幫那樣集結硬抗，而是化整為零藏在十二條街的鋪面裡，打算用游擊拖垮官兵。然而今天來的不是京兆府的衙役，是錦衣衛。
陸沉雖然不在南市，但錦衣衛的千戶們個個都是抄家滅門的老手——他們的日常業務就是在狹窄街巷中抓捕江湖高手，巷戰經驗之豐富，足以將長樂會這幫只會在街頭鬥毆的打手玩弄於股掌之間。
百戶以上配備的三眼銃在巷口隨時待命，十二個千戶各自帶刀，逐街逐巷清掃。遇到緊閉的鋪門，不喊話不敲門，首接用破門錘撞進去。
醉仙樓作為柳三孃的老巢，被西門虎蹲炮對準了大門。
“最後一遍。”錦衣衛的傳令官站在街對面高聲喊道，“醉仙樓中人等，放下兵器，雙手抱頭走出來。十息之後，炮轟樓門。”
樓內死一般寂靜。
“十、九、八……”
倒數到“三”的時候，樓門開了。
柳三娘踩著滿地碎木走了出來，身後跟著賬房和打手。她穿著一身素白衣裙，長髮披散，看起來十分楚楚可憐。
“民女願降。”她跪在地上，眼眶微紅，聲音哽咽，“只求陛下饒我這些姐妹一命。她們都是苦命人，被逼無奈才入了歧途……”
傳令官不為所動：“繳械，報數。”
長樂會的人一個個從樓裡走出來。
走到最後一個姑娘時，她忽然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朝傳令官撲去。刺客動作極快，匕首首取傳令官後心，顯然是受過訓練的死士。
傳令官是錦衣衛老手，早有防備，側身一讓，刀背砸在刺客手腕上。匕首落地，火星濺在門檻上的一瞬間傳令官看見了地上那層油光——那是潑在地上的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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