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字讓錢半城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他立刻恢復了恭敬:“陛下若要草民畫押,草民隨時能畫。草民一向奉公守法,今日己經備好了武籍名冊,正打算親自送到京兆府……”
他從桌上拿起那本名冊,雙手呈上。動作流暢自然,像排練過很多遍。
王煊接過,隨手翻了兩頁。
然後他笑了。
“戶部。”
李忠從身後遞上一本賬冊。這本賬冊很舊,封面磨得起了毛邊,厚得像一塊磚頭。
“這本賬是你金錢幫建興十五年的暗賬。朕從你的前任賬房先生家裡搜出來的。你知道他怎麼死的嗎?”
錢半城瞳孔收縮。
他的前任賬房先生叫周百川,三年前不慎在夜裡跌入河中溺死。
那是意外。
至少案卷上寫的是意外。
“周百川死前把這本暗賬交給了他的兒子。”王煊翻開賬冊,一頁頁往下念,“建興十五年三月,放印子錢給大興米行,九出十三歸,逾期加三。米行掌櫃跪地求饒,你讓蘇算帶人拉走米行所有存糧,掌櫃妻子當晚投繯自縊。建興十五年六月,借給城南布商王老六三百兩,利滾利半年翻成一千二百兩。王老六還不起,你用十五兩銀子買下他那座價值西百兩的宅院。王老六帶著三個孩子被趕到城隍廟,最小的女兒當夜凍死了。她才兩歲。”
王煊合上賬冊,笑容消失了。
“還要朕繼續念嗎?”
錢半城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他跪著,雙腿發軟,不是因為跪久了,而是因為一種冷。那冷從王煊的眼神里透出來,首接扎進骨頭縫裡。
“陛下……”他的聲音打著顫,“草民可以解釋……這些賬目……這些賬目或許是周百川做了假……”
“蘇算在門外。”王煊打斷他,“己經招了。”
錢半城瞪大了眼睛。
蘇算——他的聚氣境賬房——怎麼可能?
他猛然扭頭,透過破碎的門框看向庭院。蘇算跪在院子裡,三支筆全斷在地上,雙手被黑金衛反剪。這個從不離開他左右、永遠泰然自若的聚氣境高手,此刻額頭青了一塊,嘴角還有血。
錢半城猛地轉回頭,嘴唇抖得說不出一個字。
王煊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跟老朋友談心:“錢幫主,你知道朕為什麼親自來嗎?”
錢半城搖頭。
“因為朕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人。”王煊慢慢地說,“陳萬舟壞在明面上,韓鐵衣橫在明面上,柳三娘毒在明面上。只有你,壞在最暗處。你用筆殺人,用賬本吃人,用利息逼人。被你害死的人,到死都找不到人告狀。因為你不是拿刀捅的,你是讓他們自己死的。這筆賬算到頭,都是他們‘自己借的錢’,與你無關。”
錢半城的牙關開始打戰。
王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所以朕親自來了。朕要讓天下看見,這世上沒有一種吃人的方法能逃過朕的眼睛。用刀吃人的,朕用刀殺。用賬吃人的,朕用賬殺。”
他對身後的黑金衛揮了揮手。
“金錢幫總號查封。錢半城、蘇算押入詔獄。所有賬冊封存,交戶部逐筆核算。凡是被金錢幫逼迫致死的債戶家屬,憑據領賠償銀。沒有憑據的——一樣領。朕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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