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
天光大亮。
整個京城都在傳一個訊息：五大幫會全完了。
黑虎堂昨日己滅。青鯉幫幫主陳萬舟被生擒，幫眾死的死散的散。長樂會會主柳三娘跪在醉仙樓門口被擒。鐵衣社社首韓鐵衣被鐵網纏成粽子拖出六部衙門。金錢幫最慘，皇帝親自帶隊上門，錢半城跪地求饒也沒用。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過每一條街巷。
南市的菜販們今早發現，路口的長樂會崗哨全部撤了。沒有人再收那三文過路錢。漕運碼頭上的腳伕們發現，青鯉幫的旗號被拆下來踩在泥土裡，錦衣衛在閘口貼了一張告示：漕運碼頭即日起由戶部接管，腳錢降三成。六部衙門外，鐵衣社的帳篷全部被推倒，靜坐的人被東廠帶走了大半。
賣菜老漢的攤子在街角。他看著告示牌上新貼的武籍令執行通告，老淚流了滿臉。旁邊一個年輕人扶著他的胳膊說：“爹，真的廢了那些錢了。”
老漢點頭，說不出話。
他口袋裡還有今早買的半鬥粗米，正好比往常少了六文錢。這六文錢本來是該交給幫會的。現在，它夠他給孫女買一串糖葫蘆。
還有許多和他一樣的人，此刻散落在京城各處，做著各自的小生意，過著小日子。他們不敢歡呼，不敢放鞭炮，甚至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們只是偷偷地、偷偷地抹眼睛，然後幹活。
辰時三刻。
皇城軍機處。
百官重新被召來議事。這一次，沒有人敢遲到，也沒有人敢為幫會說情。殿中的棺材從兩口變成了六口——黑虎堂一口，青鯉幫一口，鐵衣社、長樂會、金錢幫各一口，第六口棺材上沒有名字，上面只貼了一張紙。
紙上只有兩個字——
“下一個。”
百官們從棺材旁走過，無一例外感到脖子一涼。
王煊坐在殿中正位，身上還是那件黑色勁裝，沒有換朝服。他面前的案上擺著六本冊子——五大幫會的產業清單，以及一本空白的賬冊。
“諸位愛卿。”他開口，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朕昨夜清了一些賬。五大幫會在京城盤踞多年，名下產業共值銀西十七萬兩。這筆錢，朕打算分成三份。一份充軍餉，一份修水利，一份建濟民藥局。”
戶部尚書方玄眼睛一亮：“陛下，西十七萬兩足可——”
“不。”王煊打斷他，“西十七萬兩隻是京城的數。大夏有多少州府，就有多少個五大幫會。朕清完京城，還要清地方。清出來的銀子，歸國庫。怎麼花，是你戶部的事。花得好，朕賞。花不好——”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方玄一眼。
方玄立刻跪下：“臣一定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朱懷遠在旁邊默默算了一筆賬，然後整個人都不好了。按照燕州的經驗……不，按照這位祖宗的風格，他不會只清理幫會。幫會只是江湖勢力的冰山一角。真正的龐然大物是宗門。而宗門裡最大的那個，叫清虛劍宗。
清虛劍宗名下有多少田產、產業、私礦、商鋪？戶部雖然從沒拿到過準確數字，但保守估算也在百萬兩以上。
他忽然覺得腿有點軟。
王煊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笑眯眯地問：“朱卿，臉色不好，是不是早上站得太累了？”
朱懷遠撲通跪倒：“臣……臣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
“那你要多走動走動。”王煊和藹道，“回頭武籍令推行到清虛劍宗，朱卿可以跟著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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