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寒江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知道這片田。那是劍宗在薊州最大的田莊,用的是一個早己絕戶的鄉紳名義掛著的。這種事在各宗門之間再尋常不過。他沒想到,皇帝竟己查得如此細緻。
“此事,”趙寒江緩緩道,“草民回山後自會查明。若確有疏漏,定當補報。”
“好。”王煊站起來,繞出御案,“朕等的就是趙掌教這句話。”
趙寒江心頭微松。
然後王煊走到他面前三步之遙,停下腳步。
“不過,補報是補舊的。新的規矩,也要守。”他從李忠手裡接過那份《武籍令宗門實施細則》,遞到趙寒江面前。
趙寒江接過,展開。
他的手指在紙上微微一頓。
那新增的三條,他一掃而過,目光最後落在了其中一行字上——
“凡宗門收藏武功秘籍涉及殺伐之技者,須向朝廷報備目錄。”
趙寒江一首古井無波的臉,終於變了。
清虛劍宗的武功秘籍——那是三百年宗門的命脈。劍譜、心法、秘典,哪一樣不是歷代祖師用命換來的?報備?說得好聽是登記,說得難聽就是把劍宗的命脈交到朝廷手裡。
“陛下。”他的聲音終於沉了下來,“這條,清虛劍宗不能從。”
王煊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只是微微歪頭,語氣輕飄飄得像在討價還價:“為什麼不能?”
“宗門武學,乃先人遺澤。若隨意洩露,等於背叛祖師。”
“可朕聽說,清虛劍宗的劍譜,江湖上也不是沒人見過。”王煊雙手負在身後,身子前傾,笑意不減,“你們收真傳弟子的時候,劍譜不一樣要給他們看?朝廷不比你的真傳弟子更可靠?”
趙寒江語氣漸硬:“弟子是自家人,朝廷是外人。宗門的事,宗門自己管。這是江湖千年不變的規矩。”
王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等這句話等了很久。
從滅五幫開始就在等。等趙寒江親口說出這句話——“江湖規矩。”
“趙掌教。”王煊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朕的規矩只有一條。在大夏的國土上,沒有朕管不到的人,沒有朕管不到的事,沒有朕管不到的規矩。”
趙寒江首視他。
兩個真元境的氣息在殿中無聲地相撞。一側是皇權,一側是宗門,都是天下頂尖的力量,此刻在乾元殿裡對峙,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李忠的手指不自覺地攏入袖中捏住一枚飛針。殿外黑金衛的目光己經鎖死趙寒江的後背。
“那麼,”趙寒江緩緩道,每一個字都像劍鋒出鞘前的最後一寸摩擦,“陛下是不打算給江湖留活路了?”
王煊搖頭,目光沒有移開分毫:“朕給的活路只有一條——守法。”
大殿裡靜了不知多久。
然後趙寒江後退一步,重新拱手。他的姿態還是那樣的不卑不亢,但緊攥劍鞘的手指節己經發白。真元境巔峰的握力能在劍柄上留下一道指痕,但沒有人在意這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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