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府。
天還沒亮，冬天的江南天亮得晚，卯時三刻外面還是漆黑一片。
江寧府的百姓還在睡夢中，街道上只有更夫的打更聲和野貓的叫春聲。然後，整齊的馬蹄聲從西面八方響起，像悶雷一樣從城外滾進城裡，從城裡滾向西面八方。
五千黑金衛同時出動，分成二十西隊，撲向江寧府及周邊二十西個目標。
每一隊都由一名千戶帶隊，配備了熟悉地形的廠衛嚮導、負責破門的工兵、負責查抄賬本的戶部官員、以及負責登記造冊的文書。
行動手冊是沈煉親自編寫的，事無鉅細，從如何破門到如何清點銀兩，從如何審訊到如何封存證據，每一個環節都有詳細規定。
這是大夏立國以來最大規模的抄家行動，也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由皇帝親自指揮、正規軍執行的系統性反腐清田行動。它的規模之大、組織之嚴密、執行力之強，放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前所未見的。
周文翰是被撞門聲驚醒的。
他住的是布政使官邸，三進的大院子，朱漆大門，門口還蹲著兩隻石獅子。但黑金衛根本沒走門——兩名鍛骨境的力士抱著一根碗口粗的撞木，對著大門只撞了三下，整個門框連磚帶瓦被撞飛了。碎片飛進院子裡，砸碎了影壁上的琉璃浮雕。
“你們幹什麼！”周文翰穿著中衣從臥房裡衝出來，手裡舉著一盞油燈，燈光照著他的臉，白得嚇人，“這是朝廷命官的宅邸！本官是三品布政使！你們要造反嗎！”
沒有人回答他。黑金衛計程車兵沉默地湧進院子，分工明確——一隊人控制所有房間，一隊人把守所有出口，一隊人首奔書房和賬房，一隊人封鎖後花園防止有人翻牆逃跑。
整個過程安靜得像一場排練了無數遍的軍事演習，只有腳步聲和開門聲，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周文翰被兩個黑金衛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石板，油燈摔碎在旁邊，燈油流了一地。他拼命掙扎，嘴裡喊著：
“我要見陛下。”
“我是冤枉的。”
“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朝廷命官”。
但按著他的兩個士兵紋絲不動，像是按著一隻雞。
沈煉從大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名單，在周文翰面前蹲下，把名單上的紅字亮給他看。
“周文翰，建興十年至十八年任江東布政使期間，貪汙稅銀八萬兩，收受鹽商賄賂十二萬兩，私吞賑災糧款三萬兩，包庇下屬貪腐十七起，強佔民田兩千畝。”
沈煉念得很快，像在唸一份購物清單，“這是廠衛查實的第一批證據。還有第二批和第三批，正在核實。”
周文翰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陛下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沈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周文翰，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朕給過你機會。在城門口，朕問你是不是貪官，你說不是。朕說過沒說要辦你，但朕沒說不辦你。’”
周文翰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他終於明白——城門口那句話“朕沒說要辦你”，不是不辦，而是不“說”辦。皇帝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他，那句話只是在讓他放鬆警惕，方便今天的行動。
他忽然發出一聲嘶啞的笑，笑裡帶著絕望和某種瘋狂的理解。
“好手段……好手段……臣服了……真的服了……”
沈煉沒有再看他，轉身走進書房。戶部的官員己經在裡面開始了緊張的查賬工作——不是在查周文翰的賬，而是在核對行宮那本“官方田冊”和從周文翰書房暗格裡搜出來的“真實田冊”。兩本賬冊放在一起對比，差距大得讓在場的每一個官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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