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煊看完報告，沒有笑，沒有高興，甚至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把報告放在一邊，拿起筆，開始寫第二天的行動命令。
抄家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清田——把所有不在官冊上的田地登記造冊，按畝徵稅。這一步比抄家難一萬倍。抄家只需要刀子和繩子，清田需要的是制度和耐心。
但他有的是時間。
他在江寧府的行宮裡鋪開一張巨大的江南地圖，用硃筆在上面畫線、標註、規劃。每一條線代表一種策略，每一個標註代表一個關鍵節點。地圖被他畫得密密麻麻，像一張紅色的蛛網。
蛛網的中心，是皇莊。
他要把查沒的田地全部收歸朝廷，設立皇莊，由皇室首接管理。然後把這些田地租給無地的農民，每戶二十畝，每年收三成的租子。三成裡，兩成歸當地官府，一成歸皇帝。
這看起來比之前的稅率低——之前是十稅二，現在是三成也就是十稅三。但關鍵是，之前的十稅二是針對“登記在冊”的田地的，大量田地根本沒有登記。而現在，所有人都要交稅，沒有人能例外。
更重要的是，這個政策會讓無數無地農民受益。二十畝地，三成的租子，剩下七成歸自己。對一家五口的農民來說，這意味著一年到頭能吃飽飯，甚至還能剩不少。而這些人，會成為王煊在江南最忠實的支持者——因為他們知道，皇帝是唯一能讓他們有飯吃的人。
這就是王煊的陽謀。
他用刀逼著士紳鹽商交出田地，然後用這些田地收買農民的人心。、士紳鹽商恨他入骨，但農民愛他如父。士紳鹽商想造反，但他們的佃戶都變成了皇莊的租戶，誰還替他們賣命？
王煊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伸了個懶腰。窗外的天己經全黑了，行宮裡的燈籠亮了起來，在夜風中輕輕搖晃。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江寧府的夜景盡收眼底。萬家燈火，秦淮河上的畫舫燈火通明，隱約能聽到絲竹之聲。
江南真美。
但美的東西，往往最毒。
他關上窗戶，轉身回床，準備睡覺。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第二批抄家名單己經列好了，六十一家。這一次的目標不只是士紳鹽商，還包括那些和江湖宗門有勾結的地方豪強。清虛劍宗在江南的勢力很大，他們不會坐視不理。
果然，第二天一早，一封措辭強硬的信就送到了行宮。
寫信的人是清虛劍宗掌教趙寒江。信的內容很簡單——請求皇帝釋放被抄家的“無辜士紳”，並承諾清虛劍宗會“協助朝廷清查田畝，但需以不傷及江南根本為前提”。
翻譯過來就是：你抓人抓得差不多了，該收了。如果你不收，我們就要動手了。
王煊看完信，笑了。他把信遞給沈煉，說了一句話。
“告訴趙寒江，朕在行宮等他。他要是敢來，朕請他喝茶。他要是不敢來——那他就別在朕面前提‘協助’兩個字。”
當天下午，趙寒江沒有來。來的是清虛劍宗的一個長老，通幽境初期的高手，帶著一盒子禮物和一封信。信上的措辭比上一封柔軟了很多，但意思沒變——希望皇帝“從長計議”。
王煊沒見那個長老，讓沈煉把禮物收下，人打發走。然後他對盧象先下了一道命令。
“調三千神機營，帶上虎蹲炮，明天去清虛劍宗在山下的產業轉轉。不要動手，就轉轉。讓他們看看朕的火炮。”
盧象先領命而去。
這就是王煊的風格——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比拳頭。你跟他比拳頭，他跟你講道理。你永遠找不到他的破綻，因為他根本沒有固定的套路。他唯一固定的，就是要贏。
十二月十八日，王煊做了一件讓江南官場徹底崩潰的事。
他頒佈了一道旨意，核心內容只有一條——“北官南調，南官北調，從此定為永例。”
具體來說：江南各府縣的官員，全部調往北方各省任職。北方各省的官員，全部調往江南任職。不許拖延，不許推諉，不許以任何理由拒絕。一個月內完成交接，逾期不到任者，以抗旨論處。
這道旨意一齣，江南官場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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