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一日，江寧府城中的鹽商代表秘密聚會。與會的是江南最大的八家鹽商，控制著江南七成以上的食鹽貿易。他們坐在一座深宅大院的地下密室裡，燈光昏暗，每個人的臉都藏在陰影裡，只有聲音在空氣中碰撞。
“朝廷要查鹽稅了。”說話的是八大鹽商之首的趙家主人趙德茂，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但眼神銳利得像鷹，“戶部的人在查我們的賬本，廠衛的人在跟蹤我們的商隊。皇帝要把鹽稅從每引一兩銀子提到五兩。五兩——我們的利潤就沒了。”
“豈止是利潤。”另一個鹽商冷笑，“他還要查我們的私鹽。我們的生意，有一半是私鹽。查出來就是殺頭的罪。”
“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坐以待斃。”
密室裡沉默了片刻。然後趙德茂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攤在桌上。紙上畫著一張地圖，標註了幾個關鍵位置——行宮、軍營、糧倉、兵器庫。
“清虛劍宗答應幫忙。”
趙德茂的聲音壓得很低，
“趙掌教會派三十名高手潛入江寧府，全部是真元境以上，其中包括三名通幽境的長老。他們的任務不是刺殺皇帝——皇帝身邊高手太多，刺殺不現實。他們的任務是製造混亂。趁亂，我們把賬本轉移，把金銀運走，把關鍵人物送出城。”
“製造混亂？怎麼製造？”
趙德茂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殘忍的光。
“燒糧倉。”
“皇帝的八萬大軍，每天的糧食消耗是個天文數字。糧倉在城北，守軍只有五百人。一把火燒了，他的大軍三天之內就要斷糧。斷了糧，他就只能撤軍。他一撤，江南還是我們的。”
密室裡再次沉默。這次的沉默不是猶豫，而是在計算風險。燒朝廷的糧倉，這是造反。一旦被發現，就是滅九族的大罪。
但如果不燒，皇帝的刀子遲早會落到他們頭上。與其等著被一刀一刀割肉，不如豁出去搏一把。
“幹了。”第二個鹽商拍了桌子。
“幹了。”第三個、第西個也表了態。
八家鹽商，七家同意，只有一家沒有表態。那家的主人姓周，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人，瘦削的臉上戴著一副玳瑁眼鏡，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多過像一個鹽商。他一首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著，像在計算什麼。
“周兄，你呢？”趙德茂看著他。
周姓鹽商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笑了笑：“我同意。但我有一個問題——你們覺得，清虛劍宗那三十名高手，能從八千黑金衛和一萬漠北騎兵的包圍中活著出來嗎？”
趙德茂的臉色微變。
“三十名真元境以上的高手，放在江湖上確實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但黑金衛不是江湖人，他們是軍隊。軍隊不講個人武力，講的是陣型、配合、紀律。”
“三千黑金衛結陣，通幽境的高手也只能望而卻步。”
“更何況還有一萬漠北騎兵——這些人在草原上殺人不眨眼，他們可不管你是不是武林高手，他們只知道你是敵人。”
周姓鹽商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不是反對造反。我只是覺得，靠三十個武林高手去燒糧倉，成功的可能性不到一成。與其做這種必死無疑的豪賭，不如想想別的辦法。”
“什麼辦法？”
“等。”周姓鹽商走到密室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皇帝不會在江南待一輩子。他總有回京的那一天。他走了之後，江南還是我們的。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對抗，是熬。熬到他走，我們就贏了。”
他說完，推門走了。密室裡剩下的人面面相覷，趙德茂的臉色尤其難看。他知道周姓鹽商說的有道理，但他等不了。
他的家產、他的生意、他的一切都在刀口上，再等下去，等皇帝的清田政策落地，他的田地就會被收走，他的佃戶就會變成皇莊的租戶，他的根基就會被徹底挖掉。到那時候，就算皇帝走了，他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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