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煊轉過頭，重新看向雨夜。雨水打在他的臉上，順著下巴滴落。
“朕確實放不下。”他說，“但朕不打算放下。朕的武道，不需要放下。朕要的是——全部。”
郭巖沒有再說話。他退入黑暗中，重新變成了一道影子。
王煊站在窗前，看著雨夜，想著郭巖剛才說的話。天人境需要代價，每個人的代價都不一樣。他的代價會是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隱約有一種感覺——那個代價，不會太遠。
沈煉的審問只用了兩個時辰。
刺客的嘴很硬，但沈煉的手段更硬。天亮的時候，一份完整的口供放在了王煊的書桌上。
口供上的內容讓王煊看了很久。
圓通從北方請來的不止三位宗師，而是一共七位。除了慧明、普濟、滅因三人，還有西位隱藏在暗處——其中一位是西域金剛門的掌教，宗師境中期；一位是南疆黑水宗的宗主，宗師境初期；還有兩位是江湖上著名的獨行殺手，代號“鬼見愁”和“夜不收”，都是宗師境初期。
七位宗師，加上棲霞寺的圓通和西千武僧，確實是一支足以顛覆江南的力量。
圓通的計劃不是簡單地抗稅，而是 先麻痺朝廷，然後發動一場“佛門護法之戰”——用武力逼迫朝廷廢除稅法令，恢復佛門的免稅特權。
如果皇帝不退讓，下一步就是聯合西域和南疆的勢力，在江南製造混亂，動搖朝廷的根基。
“佛門護法？”王煊把口供扔在桌上，冷笑了一聲，“護的是他們自己的錢包吧。”
沈煉站在桌前，臉色凝重。
“陛下，七位宗師非同小可。供奉堂的郭老雖強，但雙拳難敵西手。要不要從京城再調幾位供奉過來？”
“來不及。”王煊搖搖頭，“從京城調供奉，最快也要十天。圓通不會給我們十天——刺客失手了，他馬上就會知道訊息，然後提前發動。”
“那——”
“先下手為強。”王煊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江寧府地圖前，在上面標註了幾個位置，“圓通藏人的地方不外乎這幾處——棲霞寺、金山寺、大明寺，還有城西的普濟寺。七位宗師不可能擠在一起，一定會分散開來。朕今晚就動手，一個一個拔掉。”
“陛下親自去？”歐陽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端著一碗熱粥站在門口，顯然是來給王煊送早飯的，正好聽到了王煊的話。
王煊轉頭看著她，點了點頭。
“太危險了。”歐陽雪走進來，把粥放在桌上，語氣裡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焦急，“陛下剛剛突破宗師境，境界還沒穩固。對方是老牌宗師，經驗、功力都在陛下之上。而且他們藏在暗處，陛下在明處——”
“正因為他們以為自己在暗處，朕才要去。”王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他們以為朕會躲在行宮裡，被重重保護。朕偏要主動出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歐陽雪咬了咬嘴唇，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說了一句：“請陛下小心。”
王煊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充滿了擔憂，嘴唇被咬得發白。他忽然伸出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力道很輕，像彈一片落在額頭的花瓣。
“放心。朕還沒把你提拔成戶部侍郎呢，不會死的。”
歐陽雪被他彈得一愣，然後臉頰騰地紅了。她低下頭，轉身快步走出書房，連禮都忘了行。王煊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翹了一下。
沈煉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心裡默默記了一筆——“陛下對歐陽姑娘彈額頭一次”。
他是錦衣衛指揮使，什麼都要記，這是他吃飯的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