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光，對自己人是分贓。
漠北大點兵的訊息像草原上的野火一樣傳開了。
草原上的規矩很簡單——強者為王，弱者臣服。大夏在漠北大戰中擊敗了草原各部，按照草原的規矩，大夏皇帝就是這片草原的新主人。
現在新主人要點兵，他們不敢不從，但從心底裡，很多人是不願意的。
蘇日勒和克部，是漠北最大的部族之一，擁有近萬帳牧民和兩萬多匹戰馬。部族首領巴爾虎是草原上有名的勇士，三十年前曾經跟隨匈奴單于南下劫掠過，手上沾滿了中原人的血。漠北大戰之後，他表面上臣服大夏，暗地裡卻一首跟匈奴殘餘勢力有聯絡。
此刻，巴爾虎的大帳裡燈火通明。十幾個部族首領圍坐在火堆旁，每個人的表情都很陰沉。帳外夜風呼嘯，卷著雪沫子打在帳篷上，發出啪啪的聲響。火堆裡的幹牛糞燒得噼啪作響，火星不時濺出來，落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燙出一個個焦黑的印記。
“大夏皇帝要我們每戶出一丁一馬。”巴爾虎開口了，聲音又低又沉，像遠處滾過的悶雷，“這是什麼意思？這是要把我們漠北的男人都拉去當炮灰。西域那地方，去了就別想回來。”
“不去行不行？”一個年紀較輕的首領問道。
“不去？”巴爾虎冷笑一聲，“不去就是通敵。大夏皇帝的手段你們也看到了——江南那些鹽商和和尚，哪個不是家破人亡？他在江南殺了多少人，你們不會不知道。”
帳內沉默了。江南的訊息早就透過各種渠道傳到了漠北——大夏皇帝在江南抄家滅門，光是從鹽商和佛寺就抄出了一千多萬兩銀子。這樣的人，對漠北的部族不會心慈手軟。
“要不——咱們再去找匈奴？”另一個首領試探性地問道。
“匈奴？”巴爾虎搖搖頭，
“呼衍術現在正往西邊跑，連自己的老巢都不要了。去找匈奴，就是找死。大夏皇帝的三十萬大軍不是吃素的。”
“那怎麼辦？出丁出馬也是死，不出也是死——總得有條活路吧？”
巴爾虎沉默了很長時間。火堆裡的火焰在他渾濁的老眼裡跳動，像兩隻正在掙扎的螢火蟲。他活了六十年，經歷過無數次戰爭和背叛，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拼命。
“出丁出馬。”他最終說了這西個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出的是老弱病殘，出的是劣馬瘦馬。真正的勇士和好馬，藏到阿爾泰山裡去。”
“可大夏那邊會檢查——”
“檢查？”巴爾虎露出一口黃牙，笑得像一隻老狼，
“大夏的官老爺們懂什麼馬？給他們幾匹看著高大的、實際跑不動的駑馬，他們看不出來。至於壯丁——挑那些瘸腿的、瞎眼的、腦子不好使的送去。反正是當炮灰，又不用他們打仗。”
在場的首領們紛紛點頭。這是草原上對付中原王朝的老辦法了——陽奉陰違，偷樑換柱。大夏的官員們坐在衙門裡，哪裡分得清什麼好馬劣馬、好兵孬兵？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個騎手翻身下馬，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帳，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首領！不好了！大夏的漠北衛——己經到了五十里外！”
帳內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巴爾虎的臉色也變了——漠北衛來得太快了，他的計劃還沒開始實施。
“多少兵馬？”
“兩——兩萬騎兵！全都是一人雙馬，帶了三眼火銃！”那騎手喘著粗氣，“還有——還有他們打著一面旗，上面繡的不是龍旗，是——是皇旗！”
皇旗。這意味著大夏皇帝本人就在這兩萬騎兵之中。
巴爾虎的手開始發抖。他剛剛還在算計怎麼糊弄大夏皇帝，轉眼之間皇帝就己經到了五十里外。這種速度、這種壓迫感，讓他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面對匈奴單于時的恐懼——那是一種被天敵盯上的感覺。
“快！”他嘶聲喊道，“把所有壯丁都集合起來！挑最好的馬！最好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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