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巖正在用一塊破布擦刀上的血。聞言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刀。“知道。”
“那他為什麼不跑?”
“因為他是大夏皇帝。”郭巖把刀插回刀鞘,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大夏皇帝可以死,不能跑。他自己說的。”
尉遲安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站起來,走下城牆,穿過滿是傷兵的街道,走進了疏勒王宮。
王宮裡,疏勒國王正在跟幾個大臣商議戰後重建的事。尉遲安走到國王面前,跪下。
“王兄,臣有一句話。”
“說。”
“從今往後,疏勒不要再做西域的牆頭草了。”尉遲安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
“大夏皇帝今天差點死在疏勒城下,只為了一句他對我們的承諾。這樣的人——值得疏勒誓死追隨。”
國王看著自己這個在城牆上守了一個月的弟弟,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解下了腰間那柄象徵疏勒王權的金刀,放在尉遲安手中。
“你去告訴大夏皇帝——疏勒,歸附大夏。”
大夏營寨,中軍大帳。
王煊坐在主位上,面前站著所有的將領。每個人都在等他的解釋——為什麼放匈奴走?為什麼答應北冥老怪的條件?西域的戰事到底算贏了還是算沒贏?
王煊把跟北冥老怪的對話簡要複述了一遍,然後攤開雙手。
“他只有不到一個時辰的全盛時間。但他的領域是真實存在的——你們在外面也感受到了。朕算過,以他那時的狀態,就算不能殺光二十五萬大軍,至少能把朕和在場所有將領殺光。一個沒了皇帝和將領的二十五萬大軍,打不過呼衍術的十萬騎兵。”
“所以——朕選了苟活。”
他說得很坦誠,坦誠到在場的將領們都不知道怎麼接話。皇帝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自己選了苟活,這在大夏的歷史上大概是頭一回。
“但苟活不等於認輸。”王煊話鋒一轉,
“朕答應了放呼衍術回北海以北。朕沒答應不放他走多遠。呼衍術的八萬騎兵從疏勒撤回北海以北,至少要走兩千里路,耗時將近兩個月。這兩個月裡,他的糧草從哪來?從沿途的西域各國徵調。但西域各國現在是誰的?是朕的。”
“陛下——”馬文升的眼睛亮了起來。
“呼衍術撤退的路線,必然經過龜茲、焉耆、于闐等十幾個國家。朕己經讓沈煉派人給西域各國傳旨——大夏皇帝己擊敗北匈奴,西域從此歸大夏保護。任何敢給匈奴提供糧草的國家,以通敵論處。”
李鐵山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歡呼,被王煊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呼衍術的八萬騎兵如果從西域各國徵不到糧草,就只能打獵充飢。八萬人在戈壁上打獵——能吃幾天?等他們餓得差不多了,李鐵山。”
“末將在!”
“你帶五萬漠北騎兵遠遠跟著呼衍術。不要打——就跟著。保持二十里的距離,讓他們時時刻刻看到你的旗幟。呼衍術的騎兵餓得走不動的時候,就是你上去收人頭的時候。用最小的代價,把他的八萬人一點一點吃掉。”
“末將領命!”李鐵山的聲音大得像打雷。
“還有——”王煊的目光轉向郭巖,“北冥老怪剛才說了一句朕很在意的話。他說殺伐之道的盡頭是死路,他的玄黑真元因為殺伐過度褪成了灰色。朕的真元也是玄黑色,說明朕走的是同一條路。這條路走到盡頭,就會變成北冥老怪——靠續命和養傷苟延殘喘的天人境廢人。朕不想變成那樣,所以朕必須改道。”
“陛下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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