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青和陸墨霖依言直身,默然分立御案兩側,身姿挺拔,神色各有沉斂。
沈慕青溫聲出列應答,語調平穩得體,無半分紕漏:
“古木紮根極深,得以歲歲生長、綿延長久,乃是天地自然之理。”
“自然之理?”
溫硯禮低低輕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寒涼刺骨。
他緩緩起身,龍袍曳地,步履輕緩無聲,一步步踱至窗前。
修長五指抬起,精準扣住一截枯槁乾裂的枝椏,指尖微微發力。
“咔嚓——”
清脆裂響突兀劃破殿內死寂。
乾枯枝椏應聲折斷,落在他掌心,皸裂的樹皮簌簌往下剝落,碎末零星落地。
“此樹,是前朝亡國君主親手栽植。”
溫硯禮垂眸凝視掌心枯枝,語調輕得詭異,讓人心底發寒:
“舊朝覆滅,帝王殉國,早已成過往煙塵。可它的根,依舊深深紮在朕的紫禁城中。
百年不死,年年抽枝滋長,日日夜夜,都像是在窺探朕的御書房、窺探朕的江山。”
他驟然側首。
漆黑深邃的眼眸死死鎖住陸墨霖,凜冽的帝王壓迫感鋪天蓋地席捲而來,沉沉發問:
“侯爺以為,此樹,該不該砍?”
陸墨霖坦然抬眸,直視威嚴龍顏,眼底坦蕩沉靜,無半分畏縮懼意,字字清朗有力:
“回陛下,草木本是無知靜物,樹從來無罪。真正有罪的,是傾覆的舊朝,是當年亂政禍國之人。”
“人已死,國已滅。”
溫硯禮隨手將枯枝擲於御案,枯木滾落磕碰硃紅奏摺,發出細碎輕響,格外刺耳。
“可根還在。根一日不死,隱患便一日不除。朕高居龍椅,執掌萬里山河,容不得半點未知禍患,日夜潛伏窺伺朕的基業。”
他視線緩緩掃過身前二人,指尖輕叩龍椅扶手,緩慢的敲擊聲錯落落下,聲聲捶在人心之上。
“二位愛卿隨朕多年,身居人臣之巔,手握朝野重權。”
“今日朕便問問你們,你們的忠心,究竟紮根在何處?是一心忠於朕、忠於大燕江山,還是忠於自身私念、兒女私情、黨羽私利?”
一語落地,御書房死寂無聲,連檀香流動都似驟然停滯。
沈慕青率先垂首躬身,姿態恭謹,語氣沉穩端正:
“臣畢生榮辱前程,盡是陛下所賜。官位權責、身家性命,皆繫於陛下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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