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早了,我先告辭了,太后您好好保重自己。”
她輕輕地推開殿門,單薄的身影很快就融入到了漆黑的宮巷夜色當中,再也看不見蹤跡了。
太后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原地,清冷的月光鋪滿了整個大殿,銀白的霜色落在她的肩頭上,孤寂和寒涼一下子就把她的周身包裹住了,很長時間都一動不動。
天剛剛有點亮,窗外的天色是灰濛濛的一片,一點晴朗的光線都看不見。
秋嬤嬤端著銅盆和梳洗用的東西輕輕地走進內殿,一抬頭就愣住了。
太后端正地坐在梳妝檯前,一整夜都沒有睡覺,眼睛下面浮著淡淡的青黑色。
桌子上攤開著昨夜斷了線的沉香佛珠,一顆顆零散地平放在那裡,還沒有重新串起來。
秋嬤嬤放輕腳步走上前去,把水盆放下,小聲地試探著問:
“娘娘,天色亮了,今天要不要傳陛下過來請安呢?”
太后慢慢地抬起頭,臉色顯得很疲憊,語氣很平淡,沒有一點起伏地說:“不見。”
秋嬤嬤稍微停頓了一下,又斟酌著開口說:“每天陛下都會準時過來問安,如果不見的話,恐怕陛下心裡會產生懷疑,要不奴婢先去通報一聲?”
太后的指尖撥弄著桌子上冰涼的佛珠珠子,頭也不抬地說:
“你去回話,就說哀家昨天夜裡心裡不平靜,渾身沒有力氣,身體不舒服,今天所有的請安都免了。”
“是,奴婢記住了。”秋嬤嬤彎下身子答應下來。
太后突然開口把她叫住:“秋月,你回來。”
御書房內燭火尚未盡數熄滅,天光透過窗紙照進殿內。
溫硯禮端坐在龍案之後,手裡捧著一卷奏摺,目光落在文字上,心思卻全然不在朝政之上。
隔不了片刻,他便下意識抬眼望向殿門,心神始終懸著。
昨夜在地牢識破人皮替身,整整一夜,他反覆揣摩該如何盤問裴曄。
是假意安撫,誘他全盤吐露藏匿楚音姝的地點?還是直接動刑,逼他認罪伏法?
兩種法子在心中來回權衡,他要親眼看著裴曄做出選擇,看這人是假意不知情,還是從頭到尾都與楚音姝、漠北眾人同謀。
殿內靜悄悄的,只有內侍時不時輕手輕腳添茶。
溫硯禮放下硃筆,指尖敲著案沿,心底寒意層層翻湧。
只要裴曄露出半分包庇的破綻,今日這御書房,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門外傳來細碎腳步聲,福安快步走入殿內躬身稟報:
“陛下,裴將軍已經到宮門外,等候傳召。”
溫硯禮抬眼望向殿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低聲道:“宣他進來。”
裴曄進入御書房,他的步伐沉穩,面色和平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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