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把它放在鳥籠頂上,它自己不敢飛下來,站了一夜,就僵了。”他把八哥往沈棠面前遞了遞,“你說它傻不傻?明明會飛,卻不敢。”
沈棠沒有躲。她看著那隻死鳥,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有些人養鳥,不是喜歡鳥,是喜歡鳥被困住的樣子。
她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這孩子明顯在胡說八道,哪有鳥不飛的。
“是挺傻的。”她只說。
許澤銘似乎沒料到她不怕,也沒料到她不安慰。他皺了皺鼻子,把八哥往傭人手裡一塞,轉身跑了。
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不像敵意,倒像一隻小獸在嗅一個陌生的闖入者。
夜裡,許太太把她安頓在西廂的一間房裡。棉被是新絮的,窗紙是新糊的,能聽見外頭秋雨打在芭蕉葉上,悶悶地響。
沈棠開啟自己帶來的那隻藤箱。裡頭東西很少:幾件換洗的衣裳,一本《千家詩》,還有一隻舊懷錶。
她把懷錶拿出來,上了弦,貼在耳邊聽了聽。指標走動的聲音細而穩,像心跳。
這是父親留下的。那塊表原先走得不怎麼準,父親總說要拿去修,一直沒顧上。後來他在徐州城外中了彈,就再也沒機會了。
第二天一早,她的懷錶不見了。
沈棠翻了枕頭,翻了被褥,翻了藤箱,哪裡都沒有。她蹲在地上,心裡頭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忽然就更緊了。那是她最後的東西了。
她推開門,正要去找許太太,卻看見門檻外頭擱著一樣東西。
是那隻懷錶。
錶殼上被人用小刀刻了一道淺淺的印子,歪歪扭扭的,像一道疤。
院子那頭,許澤銘正蹲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把彈弓,假裝在打屋簷上的麻雀。他的耳朵卻朝著她這邊,像在等什麼反應。
沈棠把懷錶擦乾淨,收進袖子裡。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
“你刻的?”
許澤銘沒看她,繃著臉道:“我看它走得不準,幫你校一校。”
“表不是這麼校的。”
“那怎麼校?”
沈棠沒回答。她把懷錶掏出來,開啟後蓋,露出裡頭細密的齒輪,然後捏著他的手指,引他去看那些轉動的零件。
“你看這裡,這個叫擺輪。快慢是靠它調的。”
許澤銘的手指被她捏著,整個人僵了一下。他想抽回來,但沒抽,只是把臉別得更偏了,耳朵尖紅了一小片。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聲說了一句:“你這個人,怎麼不生氣?”
沈棠沒有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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