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棠給許太太端茶的時候,斟酌著開口:“母親,澤銘這樣,您也該管管。”
許太太接過茶,嘆了口氣:“我也知道。可他父親常年不在家,我總覺得虧欠了他。”
沈棠便不再說了。
她想,許太太不是不知道慣著不好,是捨不得。她把對丈夫的那份牽掛,都變成了對兒子的心軟。
許澤銘不知從哪裡知道沈棠替他“說過好話”——他把這話理解反了。第二天他就往她枕頭底下塞了一隻死知了,殼子硬邦邦的,把她嚇了一大跳。
她沒聲張。把知了扔了,枕頭翻了個面接著睡。
過了幾天,她又看見許澤銘蹲在廊下,拿樹枝逗螞蟻。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
“上次的知了是你放的?”
許澤銘不吭聲,算是默認了。
沈棠說:“下回放點活的,死的不嚇人。”
許澤銘手裡的樹枝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她,眼神里有點意外,又有點拿不準她是不是在說反話。
“你這個人,真奇怪。”他說。
沈棠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也挺奇怪的。”
她走了以後,許澤銘蹲在原處,把樹枝折成一小段一小段的。
那天下午,許師長難得回來得早。他進門的時候,身後還跟著一個人——一個穿軍裝的副官,姓劉,二十出頭,生得周正。
晚飯時劉副官也在席上。許師長讓他坐在沈棠旁邊,笑著說:“這是小劉,跟了我八年,靠得住。你們年輕人多聊聊。”
沈棠的筷子頓了一下。
劉副官倒是大方,問她在讀什麼書,平日喜歡做什麼。沈棠一一答了,態度客氣而疏離。她注意到許太太看了許師長一眼,那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內容。
飯後,沈棠在廚房幫忙收拾碗筷,聽見許太太在隔壁小廳裡跟許師長說話。
“她才十五,你急什麼?”
“我不是急,我是替她打算。小劉人實在,跟著我出生入死這麼多年,知根知底......”
“她剛沒了爹,又沒了爺爺,你讓她嫁人?”
許師長的聲音低了下去,聽不清了。
沈棠把碗筷放回灶臺上,手是穩的,指尖卻涼了。
她回到自己房裡,把那隻懷錶拿出來,貼在耳邊聽。指標走動的聲音細而穩,像父親的心跳。
她想,父親才走了幾個月,就已經有人替她打算終身了。她甚至不知道那個劉副官叫什麼名字。
第二天,許澤銘破天荒地沒有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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