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四個字：即日歸家。
沈棠收到電報就開始準備。讓人把許師長的臥房打掃乾淨，被褥曬了，書房的菸葉備好，又讓廚房多備幾個菜。許澤銘那兩天格外安靜，放了學就蹲在門口，望著巷口的方向。
許師長是傍晚到的。
吉普車停在門口，先下來的是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戴一副金絲眼鏡，提著醫藥箱。然後才是許師長，比上次回來又瘦了一些，鬢角的白髮更多了。
許澤銘跑出去，在離父親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規規矩矩叫了一聲“爹”。許師長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看了看，說了句“長高了”，就往裡頭走。
晚飯時，那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也在席上。
許師長介紹，說這是宋明遠，宋軍醫，跟了他兩年，醫術很好。“最近我這腿老毛病又犯了，讓他跟回來看看。”
宋軍醫欠了欠身，笑容溫和。他說話不急不緩，問一句答一句，不像劉副官那樣熱絡。沈棠給他添茶的時候，他說了聲“有勞”，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禮貌地移開了。
沈棠沒有多想。
飯後，許師長把沈棠叫到書房。
書房裡煙氣很重。許師長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摁了好幾個菸頭。沈棠走進去的時候，他正在看牆上掛的一幅地圖，背對著她。
“坐。”
沈棠在椅子上坐下來。許師長沒有回頭，對著地圖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來。
“你今年十六了。”
沈棠的心往下沉了沉。
“上回劉副官那件事，你母親不同意，我後來想想，是急了些。”許師長又點了一根菸，“這回這個宋軍醫，我觀察了兩年。人老實，醫術好，不用上前線，安全。比副官強。”
他把菸灰彈了彈。
“你覺得怎麼樣？”
沈棠沒有馬上回答。她看著許師長身後的那幅地圖，上面插著好些小紅旗，標註著她看不懂的軍事符號。她想起許太太臨終前說的話——男人是靠不住的，不是說他們不好，是他們天生不是顧家的料。
許師長是好人，她知道。他替她打算，也是真心實意的。可他打算的方式......
“父親，”沈棠開口，聲音很平，“我還不想嫁人。”
許師長皺了皺眉。
“不是讓你現在就嫁。先見見面，處一處，過兩年再辦事。”
沈棠還沒來得及繼續說什麼，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許澤銘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銀耳羹。
“爹，廚房說您晚飯沒怎麼吃，讓我送碗羹來。”
他把碗放在桌上，然後往後退了一步，沒有要走的意思。
許師長看了他一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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