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寧看著他笑了，那笑容涼颼颼的。
“爺爺，您這是在威脅我？”她提高聲音，滿屋子人都聽見得清清楚楚。
林爺爺僵著臉沒說話。
林穗寧十分淡定：“我爸出事了，我是受影響。可那也得看是什麼事。他搞破鞋，是流氓罪，我是他閨女不假，可我要是在第一時間就跟他劃清界限、揭發檢舉，那就是大義滅親，是跟壞人鬥爭到底的革命群眾。”
她看著林爺爺那張灰白的臉，一字一頓：“到時候，我不但不會受影響，說不定還能評個先進。”
林爺爺終於說不出話了。
韋姥爺在旁邊聽著，臉上露出笑意，把菸頭掐滅，站起來：“聽見了吧？我這外孫女，比你兒子強一百倍。”他看了林爺爺一眼，語氣淡淡的，“房子的事，沒得商量。要麼淨身出戶，要麼我去革委會。你選。”
韋姥爺在旁邊聽著，臉上露出笑意，語氣也緩了緩：“親家公，咱們都是當爹的，我也不想把事做絕。三個孩子都姓林，是你們林家的親孫子。房子留給他們，也是天經地義。你說是不是？”
林爺爺低著頭，沒回答。
韋姥爺繼續說：“你要是答應了，這事兒咱們悄悄辦，不聲張，你兒子還能體體面面地當他的老師，。你要是不答應........”他停下來沒往下說，但那意思誰都明白。
屋裡安靜了很久。林爺爺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半天才點了一下頭：“行。”
原本一首在抽泣的林奶奶聽見這個“行”字，哭得更厲害了：“那我們上哪兒去啊，總不能睡大街上吧？”
林穗寧眼珠子一轉，想到個好主意：“奶，您別急。秦幹事不是分了兩間屋子嗎？文化館的家屬區，寬敞著呢。您兒子都和人家搞破鞋了，去住她家不是天經地義？”
林奶奶的哭聲停了，眼淚掛在臉上，嘴張著，半天合不攏。
林穗寧從桌上抽出兩張照片，塞到林家棟手裡，語氣淡淡的：“爸，您拿著這個。秦幹事要是不同意，您就把照片給她看看。讓她回憶一下你們的愛情細節。”
林家棟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跟個熟透的茄子似的。他猛地抬起頭，整個人都快崩潰了：“林穗寧！你、你還是不是我閨女？！”
林穗寧歪著頭看著他，一臉無辜：“爸，您這話說的。我要不是您閨女，我能這麼為您著想嗎？您看，房子的問題我都幫您想好解決辦法了，首接拎包入住，多省心。”
林家棟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頭指著她，嘴唇哆嗦著，愣是憋不出一個字來。
大舅媽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拍著大腿笑：“哎呦喂，我這外甥女可真孝順！連親爹和爺奶去哪兒住都安排好了，還是文化館家屬區，比這兒可體面多了！林家棟，你都跟人家好了，去住她家不是正好？”
二舅媽也跟著起鬨：“就是就是，秦幹事那房子可是公家分的，寬敞明亮，比這宅強一百倍，你們這是因禍得福啊！”
林穗寧又補了一句，語氣那叫一個貼心：“爸，您放心，我還有底片呢。您不用擔心會弄丟照片，我能給您洗，要多少有多少。”
林家棟終於憋出一句話：“你、你這是要把我往死裡逼啊！”
林穗寧還是一臉無辜：“爸，您這話說的。我是幫您解決問題，怎麼成逼您了？您要是不想去秦幹事家住，那也行，”
她笑容燦爛：“那我就把這照片送到革委會去，讓領導幫您安排個住處。聽說勞改農場那邊，也是包吃包住的。”
林家棟終於受不了，轉身就走，走到門口還絆了一腳，踉蹌了兩步才站穩，狼狽得像個被攆出去的野狗。
林奶奶趕緊喊：“老大，老大你等等我！”
喊完她又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林穗寧手裡的照片上。想了想，幾步走回去，把照片塞進自己兜裡，這才追了出去。
韋姥爺看著林爺爺還坐在椅子上發呆，慢悠悠地開口了：“親家公，要不要我幫忙搬？我兩個兒子都閒著，力氣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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