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看見林素芳頭髮散了，鞋也跑掉了一隻，拼命朝這邊跑。
“媽！媽！”葉紅英使勁掙了一下，掙開了幹部的手，往前跑了兩步，“媽你救我！你讓黃叔救我！你跟他說我不下鄉！”
革委會的人追了上來，林素芳被攔住，“老實點，你要是再攔著，一起帶走。”
林素芳縮回了手，葉紅英被重新拽住，推上火車。她從窗戶探出頭，聲嘶力竭地喊：“媽，是林穗寧！肯定是她！我前腳去舉報她，後腳就被遣返，肯定是她搞的鬼！你幫我報仇！”
火車緩緩開動，林素芳站在月臺上，看著火車越開越遠，車窗裡女兒的臉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鐵軌盡頭。
她一扭頭，去找林家棟了。
“哥！你可得給紅英做主啊！穗寧那個死丫頭，她害紅英，她舉報紅英，讓革委會的人把紅英押回去了！”林素芳一進門就哭開了。
林家棟正在看書，被她的哭聲嚇得險些把手裡的書掉地上，“素芳，你慢點說。”
林爺爺和林奶奶的臉色也變了。
林奶奶幾步走過來，拉著林素芳的手，聲音都發顫：“紅英怎麼了？被押回去了？她不是好好的嗎？怎麼會被押回去？”
素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革委會上門遣返的事說了一遍，最後咬著牙說：“就是林穗寧，她故意報復我們家，可憐我的紅英啊！”
林爺爺黑沉著臉，菸袋鍋子往桌腿上狠狠一磕：“這個死丫頭，害得她爸淨身出戶還不夠，還要害她表姐！她就見不得咱們老林家好！”
林奶奶也跟著罵：“跟她媽一個德性，心狠手辣！紅英礙著她什麼了？她要把人往死裡整？”
林家棟坐在那兒，聽著爹媽和妹妹你一言我一語，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想起自己怎麼被女兒拍照威脅，怎麼淨身出戶住到秦家來，心裡的火就壓不住了。猛地一下站起來，把書往桌上一摔，怒氣衝衝到：“我去找她，我倒要問問，她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爹！”
裡面吵成一團，沒人注意到門外站著的孩子。
張青青耳朵卻豎得老高，能清楚聽見林素芳的哭哭啼啼，以及另外三人的罵罵咧咧，她的嘴角控制不住翹了起來。
她也十幾歲了，什麼都懂。知道林家人是為什麼住到她們家來的，就是因為這個哭哭啼啼的林素芳，是她把自己媽媽介紹給了林家棟。
本來她媽一個人帶著她和弟弟，日子雖然緊巴，可清淨。現在好了，多了西口人，兩間屋子擠得轉不開身，，白天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一家子住在她們家白吃白喝，她媽一個月工資貼進去大半。她討厭林家人，一個比一個討厭。
林家棟穿上外套要出門了，林素芳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哭：“哥，你可得好好說說她。紅英被她害得那麼慘，你得讓她想辦法把紅英弄回來……”
張青青躲到一旁，聽著這些話，她抬起頭，看了林素芳一眼，又低下頭寫作業。
等林素芳跟著林家棟出了門，她才朝兩人的背影啐了一口：“活該。”
張小東抬起頭，眨巴著眼睛看她：“姐，你說誰？”
“沒事，做你的作業吧。”
林家棟到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上臺階，抬手就拍門，拍的又重又急，恨不得把門都砸破了。
門很快打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他面前，林家棟舉著的手僵在半空中。
